宋焱指尖蹭过铜牌表面，那点淡金色嵌在纹路缝隙里，和前两次引路刻痕完全不同。
前两次都是直线刻痕，直指他要去的方向，这次却只是一个光点，就落在他现在待着的偏院空屋范围内。
难道标记的人，是想让他留在这里？
还是说，这里藏着什么东西，等着他去找？
宋焱把铜牌翻过来调过去，反复摩挲了三遍，也没看出更多门道。铜牌边缘已经被他摸得发亮，除了这个光点，就是之前刻下的两道浅痕，三朵金玫瑰的纹样依然隐在背面，不凑近根本看不见。
他靠在墙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昨天散播流言耗了不少精神，今天躲在这里一整天，神经都没松下来。
留标记的人是谁，他到现在都猜不出来。从酒馆到红堡，再到这个偏院，每一步都有人用刻痕指路，偏偏从来没露过面。对方是敌是友，想让他做什么，完全摸不着头绪。
可对方如果想害他，早在酒馆的时候就能动手，犯不上一路引他到这里。
如果是帮他，又为什么不肯露面？
宋焱皱着眉，把铜牌按在桌板上，盯着那点淡金色出神。窗外风卷着落叶擦过窗纸，发出沙沙的轻响，远处红堡宴会厅传来模糊的乐曲声，隔着几道院墙，闷得像蚊子叫。
这里是琼恩·艾林旧部留下的空屋，宋焱昨天从红堡宴会厅逃出来，顺着刻痕找过来，这里果然空无一人，连锁都没挂，正好容他藏身。
他本来以为标记会继续指向下一个地方，没想到光点就停在这里。
是到地方了？还是说，危险就在这里？
而在红堡深处的密室里，凯冯·兰尼斯特正坐在皮椅上，听兰诺汇报偏院空屋的线索。
兰诺·兰尼斯特站在密室案前，指尖点着摊开的搜城记录，声音压得很低。
“红堡偏院那间空屋，今天早上守门的金袍子看见有人进去，到现在没出来。”
凯冯·兰尼斯特坐在对面的皮椅上，手指敲着扶手，指节发白。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的怒色却快溢出来。
“那间屋是谁的？”
“琼恩·艾林旧部的，早就没人住了。”兰诺·兰尼斯特顿了顿，补了一句，“我查过，近三个月都没人进出，今天突然冒出来一个陌生人，肯定有问题。”
兰诺是金袍子的千人队长，也是兰尼斯特的远亲，这次搜捕流言源头，泰温特意把他安在君临，就是为了方便行事。封锁全城这大半天，所有陌生面孔都筛了一遍，偏院空屋这个疑点，是第一个咬实的线索。
凯冯皱起眉，手指停了下来。
奈德·史塔克进君临才几天，就闹出这么大的事，把兰尼斯特家的脸都丢尽了。整个君临都在嚼舌根，说瑟曦和詹姆的那点烂事，源头摆明了是有人故意针对兰尼斯特。除了奈德，谁还敢做这种事。
琼恩·艾林刚死，奈德就带着北境人进城，紧接着流言就爆出来，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个陌生住户，肯定是奈德偷偷藏在红堡旁的棋子，就是用来散播流言的。
凯冯起身，从壁橱里拿出一把钥匙，扔给兰诺·兰尼斯特。
“调三个私兵杀手，过去做了他。”
兰诺接住钥匙，点头应下。
“尸体就留在空屋里，别乱动。”凯冯抹了抹下巴，眼神冷下来，“明天自然会有人发现，到时候就说是奈德的人内讧火并，坐实他搞事的实锤，把脏水泼死。”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兰诺转身往外走，靴底踩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密室里只剩下凯冯一个人，他盯着墙上兰尼斯特家的狮纹家徽，咬了咬牙。
敢在君临动兰尼斯特的人，这次要让奈德·史塔克吃不了兜着走。
回到偏院空屋，宋焱刚坐直身子，手指搭在桌沿，指甲轻轻扣着木纹，就听到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杂乱的闲逛，是整齐的、放轻了的脚步声，三个人的步子踩在泥土上，频率完全一致。
他立刻把铜牌塞进怀里，按住腰侧藏着的短刀，屏住了呼吸。
脚步停在院门外，门闩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有人在外面拨弄门闩。
宋焱贴着墙根起身，慢慢挪到木床后面，心脏砰砰狂跳，整个人绷得像拉满的弓。
轰的一声，堂屋木门被硬生生踹开，木屑飞得到处都是。
宋焱刚要直起身往床里面缩，领头的杀手已经冲了进来，雪亮的钢刀直接对着他刚才坐着的位置劈过来。
刀尖扫过空气，擦着他的脖子划过去，刀锋带起的冷风刮得皮肤生疼，差半寸就割开喉咙。
宋焱后背瞬间冒了一身冷汗，整个人下意识往后一缩，后腰磕在床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连滚带爬躲到木床另一侧，心脏快跳出嗓子眼，方才那一下，差一点就没命了。
三个杀手跟着逼过来，脚步声咚咚响，刀鞘碰着盔甲，叮当作响。
宋焱贴着床板，脑子里飞速转着脱身的法子。对方是兰尼斯特的杀手，摆明了是来杀他灭口，他跑出去的话，外面肯定还有人堵着，现在冲出去就是死。
甩锅，只能甩锅。
对方认定了散播流言的是奈德的人，他只要把话往奈德那边引，说不定能让他们去找奈德的麻烦，自己就能趁机脱身。
他咽了口唾沫，手指攥紧怀里的铜牌，正准备开口说话，院墙外突然飞进来三枚黑沉沉的飞镖。
飞镖带着风声，精准命中三个杀手的后心。
闷哼声几乎同时响起，三个杀手晃了晃，手里的钢刀当啷掉在石板地上，直挺挺栽了下去，砸得尘土飞扬。
宋焱愣住了，整个人僵在床后面，连呼吸都忘了。
变故来得太突然，他刚才还在盘算怎么甩锅，眨眼之间三个杀手就倒了，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多少。
飞镖上肯定有毒，不然不可能一招致命。
谁动的手？
堂屋门口飘进来一点灰尘，一个黑衣身影慢慢从院门口走进来，站在光影分界的地方，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模样。
那人没进来，也没说话，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空气一下子静下来，只剩下远处飘来的乐曲声，还有宋焱自己粗重的呼吸。
宋焱从床后面慢慢探出头，盯着那个黑影，脑子里一片混乱。
不是兰尼斯特的人，那会是谁？奈德的人？还是之前留标记的人？
他猜不到对方的身份，也猜不到来意。对方杀了兰尼斯特的杀手，是来救他的，还是来杀他的？
宋焱攥着短刀的柄，没敢动，也没说话。对方既然能秒杀三个杀手，真要对他动手，他根本躲不开。
风从院门吹进来，带着外面街道上的烟气，还有一丝极淡的烟草味。
那味道很特别，是只有君临贵族才抽得起的高级烟草，混着蜂蜜的甜味。
宋焱猛地反应过来，那天在他酒馆房间埋伏的人，身上就是这个味道。
是夜刃。
他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要杀了兰尼斯特的杀手？
黑影依然站在门口，没动，也没出声，只有烟草味顺着风慢慢飘过来，缠在宋焱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