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底的阴霾悄然散去些许,唇角重新噙起那抹惯有的、温和而略带疏懒的笑意,虽然较之平日仍多了几分沉重。他轻轻拍了拍还在“藏宝阁”里气鼓鼓摸索的小漱寒的脑袋,温声道:“好了,寒儿,先出来。爹爹知道你的心意了。”
他看向众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重新凝聚起来的力量:“多谢你们。此仇此怨,我自有计较。但正如龙儿所言,单孤刀及其党羽所图甚大,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需得谋定而后动,既要清算旧账,更要阻止其为祸天下。”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当务之急,是稳住万圣道,查清那中年男人的身份,以及他们在朝廷的渗透到了何种地步。我的计划是……”
他将与小龙女商议的伪装、监视、传信之策详细道出,众人听得仔细,不时补充细节。
李莲花与小龙女悄无声息地离开莲花楼,身影融入夜色,如同鬼魅般再次潜入万圣道总坛那处隐秘的宅院。
两人轻车熟路地来到之前窥见单孤刀与中年男人密谈的房间外。小龙女忽然拉住李莲花的衣袖,示意他停下。她凝神静气,侧耳细听房内动静。李莲花立刻会意,压下心头急切,亦屏息凝神,将听觉提升至极致。
房内一片死寂,并无呼吸之声。
“他不在。”小龙女低语,清冷的眸子扫过四周。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二人对视一眼,身形一闪,如一片羽毛般悄无声息地掠至廊柱与假山投下的阴影之中,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来的正是那中年男人。他神色间带着一丝未褪的匆忙,并未留意到黑暗中两双凝视着他的眼睛,径直穿过庭院,走向宅院后方。
李莲花与小龙女如影随形,悄然跟上。
只见那中年男人来到后山一处隐蔽的山洞前,洞口有藤蔓半遮。他停下脚步,恭敬行礼:“主上。”
洞内传来单孤刀不耐的声音:“何事?不是说过,闭关期间勿要来扰?”
中年男人连忙道:“主上息怒。实在是出了纰漏。我们安插在西北军中的那位副将,王贲,他倒卖军粮之事败露,已被大将军就地正法了!”
“什么?!”洞内单孤刀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意,“大将军如何得知?王贲行事向来谨慎!”
“是…是那杨昀春!”中年男人语气懊丧,“他恰巧去西北查一桩案子,牵扯到王贲私下蓄养的一个外室女子,顺藤摸瓜,竟将军粮案也查了出来…我们的人来不及反应,王贲就已人头落地。”
“废物!蠢货!”单孤刀怒骂,“早就提醒过他,色字头上一把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如今西北军中,我们还有谁身居要职?”
中年男人声音更低了些:“经此一事,三品以上的将领都被清洗了一遍…我们…我们只剩一位四品忠武将军,名为赵擎。”
单孤刀沉默片刻,压下火气,冷声道:“罢了!立刻传信西域诸部,让他们近期多来‘骚扰’几次,演得像些。吩咐那赵擎,全力‘剿匪’,务必斩获些‘战功’,尽快将他推上去!”
“是,主上英明!”中年男人应道。
“行了,下去吧。没有十万火急之事,休再来扰我闭关!虽得了师父那老家伙的精纯内力,但我仍需时日彻底化为己用,方能更上一层楼!”单孤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与自得。
洞外阴影中,李莲花听到“师父的内力”几字,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眼前霎时一黑,身形微晃。他一直以为单孤刀是凭自身修炼或另有奇遇,武功才精进至此,万万没想到,他竟……竟窃取了师父的内力!师父他老人家……难道也遭了毒手?无数可怕的猜想瞬间涌入脑海,让他心如刀绞,气血翻涌。
一只微凉的手及时而坚定地握住了他的手腕,精纯平和的灵力缓缓渡入,稳住他险些失控的心神。是小龙女。她虽未言语,但那清澈的目光仿佛寒潭静水,瞬间浇熄了他翻腾的妄念与剧痛。
李莲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滔天的恨意与惊疑,对小龙女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无碍。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先将人制住,带走再说!幸好,单孤刀自己下了闭关勿扰的命令,倒省了他再伪装吩咐的麻烦。
待那中年男人离去后,两人又静候片刻,确认四周再无旁人。
李莲花依照原计划,取出一截细小的迷香,指尖灵力一催,迷香无声点燃,散发出一缕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轻烟,顺着风向缓缓送入洞中。
等待了一刻钟左右,洞内打坐的单孤刀似乎察觉到些许异样,只觉得头脑有些昏沉,体内运行的内力也略显滞涩。他正欲查看——
就在此时,一道白绫如冷电般无声射入洞中,精准无比地裹向他的面门!
单孤刀大惊,下意识便要闪躲呼喝,然而迷香已部分生效,反应慢了半拍。就是这刹那的迟缓,白绫已然缠紧,不仅隔绝了他的视线,更让他无法出声。
紧接着,李莲花的身影如疾风般掠入,指尖凝聚内力,毫不留情地重重击在单孤刀颈后。
单孤刀闷哼一声,软软倒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李莲花迅速将一枚机械玉蜂放置在单孤刀方才打坐的蒲团上,那玉蜂形态逼真,在昏暗光线下足以以假乱真。
小龙女紧随而入,毫不耽搁,立刻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灵石等物,纤指翻飞,在地面上迅速刻画布置起来。半个时辰后,一个小型却精准的传送阵法已然成型,微光流转。
“好了。”小龙女起身,对李莲花示意。
李莲花背起昏迷不醒的单孤刀,两人借着夜色掩护,避开零星巡逻的守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万圣道总坛,很快便回到了莲花楼所在的静谧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