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了大师双手微微颤抖地接过那片温润骨片，只觉得入手刹那，似有万千细微的梵唱在耳边响起，又似有无尽众生祈愿、感恩、解脱的意念如暖流般拂过心田，让他这颗修行多年的禅心，也禁不住波澜涌动。他深知，这并非什么“小玩意儿”，而是直指佛陀本愿的无上传承，其价值，足以让整个佛门震动。
“李施主，此物……太过珍贵……”无了声音有些干涩。
李莲花却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将剩下两片骨片也推到他面前：“拿着吧和尚。这东西留在我这儿，才是明珠蒙尘。普度寺在你手中，济世救人，这功法正该你去修习。只望你日后，能以此功，多渡些该渡之人，多消些世间苦厄，便不算辜负了。江湖上百姓多苦，还需大师费心，学会了万一将来有什么事也与我守望相助。”
他顿了顿，又恢复了几分懒洋洋的神气，调侃道：“再说了，万一将来我家那小子又闯出什么需要大师您老人家舍身超度的大祸，您功力高深些，我也好少赔些香油钱不是？”
无了大师闻言，知他性情如此，总是将天大恩情化作玩笑话说出。他不再推辞，珍而重之地将三片骨片收入怀中，贴身放好，而后整肃僧袍，对着李莲花深深一揖：“阿弥陀佛，李施主今日之赠，非止于贫僧，乃泽被苍生。此恩此德，普度寺上下，永志不忘。”
李莲花虚扶一下，笑道：“行了行了，别搞这套，赶紧回去研究你的新经书去。再晚，山门前的落叶可真要堆成山了。”
无了大师也笑了，双手合十再诵一声佛号，转身离去时，步伐似乎比来时更沉稳了几分，宽大的僧袖仿佛拢住了无尽微光。窗外，阳光正好。
李莲花送走无了和尚，踏着廊下渐斜的日光，缓步寻回新房。
推开门，便见小龙女正临窗而立。窗外几竿修竹的翠影映在她素白的衣袂上，随着微风轻轻摇动，宛若一幅静好的水墨。她闻声回眸，清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无了大师走了？”她声音清冷，一如往常。 “走了。”李莲花走近，很自然地将她揽入怀中，下颌轻蹭着她鬓边柔软的发丝，鼻尖萦绕着清冽的莲香与她身上独有的气息，“那几片记载着功德入道之法的骨片，我给了他。”
小龙女在他怀里微微颔首：“那功法以功德入道，慈悲济世，正合他的路数”她早已知晓他的决定。
李莲花收紧了手臂，声音温醇，却带上了几分平日里少有的郑重：“正因细究了那功德之法，心有所感。龙儿，你我所遇这番机缘，窥见天地灵力，已非凡俗。这世间万物既因此滋长灵气，你我…是否也该为这人间，为黎民百姓做些什么？算是…回馈这番造化。”
小龙女倚在他怀中，安静片刻，轻声道：“重建四顾门吗？”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精准地指向了最顺理成章的选择。她记得他昔年身为李相夷时那份撼动江湖的抱负。
李莲花却缓缓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云淡风轻的释然：“四顾门…便让它留在过去吧。散了也好。”他指尖拂过她垂落的青丝，语气转而舒缓，“我想，我们先以莲花楼为家，徐徐而行。一边看看这山河人间，一边…遇事做事，随缘而行。而且我还想寻一寻师兄的尸骨，你看可好？就是辛苦龙儿陪我在这里呆上一阵子了。”
“好。”小龙女应得简单，并无异议。于她而言，形式从来都不重要。
李莲花低头，望入她清澈如寒潭的眼眸，语气不自觉放得更柔：“这样的日子，或许奔波，或许喧闹…你可习惯？”他知道她素喜清静。
小龙女抬眼回望他，冰霜般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他的轮廓，语气平淡却笃定：“清静很好，江湖亦可。你在处，皆宜。”
寥寥数语，胜过千言。李莲花心中一动，唇角漾开温柔笑意，将她深深地拥入怀中。窗外云卷云舒，仿佛也染上了莲花楼的闲逸与未来路上的微光。
小龙女静了片刻，复又轻声开口，清冷的声线里带着些许探询：“那妙手空空，数次言及欲拜入你门下，执弟子礼，你意下如何？”她稍作停顿，想起另一事，“还有苏小慵。婚前居于莲花楼时，她亦曾向我吐露心迹，盼能随我修习。此事，你看该如何处置？”
李莲花闻言，指尖依旧缠绕着她一缕墨发把玩，不假思索地温声道：“苏姑娘的事，龙儿自己拿主意便是。你若觉得她心性资质尚可，愿意指点一二，便收下；若觉麻烦，回绝了也无妨，不必顾虑其他。” 言语间全然将决定权交予她，满是信赖与尊重。
至于妙手空空，他略一沉吟，眼中闪过通透睿智的光：“空空嘛……拜师却是不必了。”他微微一笑，“我倒是另有个想法。不如聘他为我们座下一位客卿，如何？予他一份安稳，亦算全了他追随之心。功法方面，可择些稳妥基础的传授，足够他安身立命、精进些许便好。客卿也能帮我们教导一些普通弟子。”
他语气转为郑重，清晰道出缘由：“你我如今所参悟修习的功法，非比寻常，对修习者的根骨、悟性，尤其是心性品行，要求极为严苛。须得寻那心地质朴、灵台澄澈的稚龄童子，自幼根基正途，方有望承其精髓。空空年岁已长，心性定型，且过往……江湖习气颇重，于这门功法而言，并非最合适的人选。”
小龙女微微颔首，清冷的目光投向窗外流云，思忖道：“既如此，传道之事，便先由此地起始。”她话音稍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声音轻缓了几分，“只是…过儿该如何安排？”
李莲花执起她微凉的手，指腹温存地摩挲着她的指尖，从容应道：“此事不急。稍后我便去寻过儿，亲口问一问他自己的心意。是愿留在此间，亦或…想回到古墓那片清净之地去。”他语气笃定，带着洞察一切的温和，“以你我眼下筑基巅峰的境况，若潜心修行，约莫两年光景，应可结丹功成。届时金丹既成，跨越时空壁垒当非难事，来往便自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