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姑娘。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小龙女抬眸看他，目光清澈如冰泉：
李莲花深吸一口气，指向她发间的簪子：你可知……男子送女子发簪，在世俗中是何意？
小龙女微微一怔，随即摇头：不知。
果然。
李莲花苦笑一声，低声道：是……求亲之意。
小龙女指尖轻轻碰了碰发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她看向李莲花，淡淡道：所以，你当初送我此物时，便已存了这般心思？
李莲花心跳微滞，竟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是……但我未曾明言，是我卑劣。
小龙女静默片刻，忽然问道：那你现在告诉我，是想收回此物，还是……
不是！李莲花急声打断，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失态，低声道，我只是……不想让你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我送你此物时，只是一时兴起，或是别有用心。他声音渐低，我李莲花此生行事，唯独对你……不敢轻率。
小龙女看着他，眸中冰雪微融。
李莲花。她唤他的名字，声音很轻，我虽不懂世俗礼数，但我知道……
你待我，与旁人不同。
李莲花呼吸一滞，随即低笑出声，眼中终于浮现释然。他轻声道“龙姑娘。”他低声道，“我还有一句话……欠了你很久。”
我心悦你。他嗓音微哑。灯火阑珊处，她的眸光微微一动。
许久，她轻轻抱住了她。
“我知道，我亦心悦你”
我还有太多阴暗的过去没有告诉你。他在她耳边低语。
小龙女轻轻摇头：每个人都有过去。重要的是现在，和将来。
他微微一笑：“我这样的人，是否配得上你。”
小龙女抱住他，淡淡道：“配不配得上，我说了算。”
李莲花低笑，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间，低声道：“龙儿，我这一生，负过太多人。他声音微哑，但对你，我绝不负心。
小龙女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缓缓闭上眼。
“好。”
突然天上烟花夜空中突然绽开一簇绚丽的烟花。
砰——
第一朵金菊在墨色天幕绽放时，李莲花明显感觉到怀中人轻轻颤了一下。他下意识收拢双臂，低头看见小龙女素来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正倒映着漫天流火。五彩的光影在她眼中流转，恍若冰封的寒潭突然映入了人间春色。
古墓...没有这个。她的声音很轻，被烟花炸裂的声响盖去大半。但李莲花听见了，他笑着将唇贴在她耳边：这是江南的烟火，专门给有情人看的。
第二朵烟花炸开时，他明显感觉小龙女往他怀里缩了缩。这个在寒玉床上都能安睡的女子，此刻却被突如其来的光亮惊得攥紧了他的衣襟。李莲花突然心尖发软，宽袖一展将她整个笼在怀中，像护着一只初见人间风雪的玉蜂。
怕了？他带着笑意的气息拂过她耳畔。
小龙女摇头，发间的莲花簪却随着又一朵烟花的绽放而轻晃。她忽然伸手捂住李莲花的后脑，将他按向自己肩窝：你这里...有旧伤。原来还记得他方才说的，那道在毒发时撞出的伤痕最怕巨响。
李莲花怔住了。漫天烟花在此刻都成了模糊的背景，耳边震耳欲聋的爆破声仿佛突然远去。他只能感受到女子微凉的手指穿进他的发间，小心翼翼地护着他最脆弱的部位。
龙姑娘...他的声音有些哑，我有没有说过...
什么？
又一簇烟花腾空而起，将整条长街照得恍如白昼。在明灭的光影里，李莲花捧起她的脸，将未尽的话语化作一个带着药香的吻。远处传来孩童的欢呼，近处有浮动的暗香，而他们站在人潮中央，像两个终于找到归处的游魂。
当最大的那朵牡丹烟花照亮夜空时，李莲花松开她，笑着指向天际：快看，像不像...
话音戛然而止。他看见有晶莹的东西从小龙女眼角滑落，被烟火映成七彩的琉璃。这个在寒玉床上都不会发抖的女子，此刻竟为了一场人间烟火落了泪。
原来...她仰着脸轻声说，这就是过儿总念叨的热闹。
李莲花突然想起杨过说过的，小龙女在古墓十八年未见天光。他心脏猛地揪紧，将人更深地拥进怀里：以后年年都看，好不好？
烟花还在继续绽放，而他们在最绚烂的光影里十指相扣。小龙女忽然踮起脚尖，学着他方才的样子，将一个生涩的吻落在他唇上。
她说，和你一起。
李莲花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竟是一只白玉雕琢的莲花手镯，花瓣层叠舒展，蕊心一点淡金，在月色下莹莹生辉。
指尖轻轻摩挲着玉镯内侧刻着的小字——此生不负。
小龙女眸光微动，白玉般的指尖触上莲花纹路：何时准备的？
其实雕完莲花簪就开始雕这个手镯了。李莲花低笑，每日刻一点，想着若有一日能亲手为你戴上……
李莲花执起小龙女的手腕，玉镯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他的指尖有些发颤，竟比当年第一次握少师剑时还要紧张几分。
当时雕坏了好些玉料。他低头为她戴镯，声音里带着温柔的笑意，有次刻到三更天，被夜里醒来的杨过撞见，那小子还以为我在钻研什么新剑法。
玉镯滑入腕间的刹那，小龙女忽然轻了一声。李莲花抬眼，见她正凝视着镯内暗藏的玄机——那层层叠叠的花瓣内侧，竟藏着七颗细如芥子的明珠，随着手腕转动会发出极轻的碰撞声。
终南山多蛇。他指腹抚过那些明珠，若你练剑时...话音突然哽住。因为他看见小龙女手腕轻转，七颗明珠在玉瓣间叮咚作响，清越的声音竟合着她方才哼过的半句古墓派心法。
李莲花想，他终于可以真正放下过去了。
从今往后，他只是李莲花。
而她的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