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正在煎药的李莲花手中蒲扇一顿，耳尖微动——三十丈外有高手踏叶而来的声响。他倏然起身，却见杨过兴冲冲地奔向林间：“是义父来了！”
“欧阳锋？”李莲花心头骤紧，药罐倾翻也顾不得，纵身追去。
松林深处，一个披头散发的老者正倒立而行，口中不住念叨：九阴真经……我的九阴真经……杨过刚靠近，就被他一把扣住脉门：乖儿子，快告诉为父，真经在哪？
小龙女白绫如练，瞬间缠住欧阳锋手腕：放开他。
欧阳锋浑浊的眼珠一转，突然诡笑：小姑娘长得像林朝英……话音未落，蛤蟆功的劲气已震断白绫，反手点中她三处大穴。小龙女顿时僵立如冰雕，连哑穴都被封住。
义父！杨过急得要哭，那是我姑姑！
李莲花赶到时，欧阳锋已挟着杨过消失在暮色中。他正要追，忽听草丛里传来窸窣声——
尹志平拨开灌木，痴望着不能动弹的小龙女。月光下她白衣胜雪，恍若谪仙，道冠早已歪斜的道士呼吸越来越重：龙姑娘……我……
他跪伏在昏迷的小龙女身旁，呼吸急促，眼中交织着痴迷与挣扎。赵志敬躲在暗处，瞳孔微缩，嘴角却渐渐浮现出一丝阴冷的笑意。他并未出声制止，反而如毒蛇般蛰伏，将这一幕牢牢刻进眼底。
“尹师弟，你竟做出这等丑事……”他在心中冷笑，“真是天助我也。
李莲花浑身血液都结了冰。折扇脱手飞出，扇骨中暗藏的十三枚金针尽数没入尹志平后背要穴。在赵志敬惊骇的目光中，他如鬼魅般掠至，一掌将其拍飞三丈远！
你们……也配做人？素来温润的声音浸着滔天杀意。
尹志平瘫在地上呕血，赵志敬挣扎着想逃，却被玉蜂团团围住。李莲花颤抖着解开小龙女穴道，第一时间脱下外衫裹住她。
没事了……没事了……他反复说着，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自己，指尖抖得几乎系不上衣带。
小龙女轻轻按住他的手。被点了那么久的穴，她开口第一句却是：你手心有伤。——方才盛怒下折扇划破的伤口正渗着血。
回到古墓，李莲花一拳砸在石壁上：我该早些察觉……
李莲花。小龙女捧起他血肉模糊的手，蘸着药膏细细涂抹，你可知我为何睡绳索？不等他回答，便继续道，师父说世人多恶，需时时警醒。可这些日子，我见你教杨过仁者爱人，为樵夫治病分文不取……
她忽然将他的手贴在颊边：世上既有尹志平，也有李莲花。
烛火噼啪一响，李莲花怔怔望着她——这大概是她说得最长的一段话。
况且，小龙女耳尖微红，却仍直视着他，你来得……很快。
烛火摇曳，小龙女指尖的药香萦绕在李莲花鼻尖。她低垂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唇色因方才的惊吓仍有些发白。李莲花望着她，心跳如擂鼓，藏在袖中的左手无意识摩挲着那支雕了半个月的玉莲簪——羊脂玉雕成的并蒂莲，花蕊处嵌着颗红豆大小的南海珠。
好了。小龙女松开他的手，却发现他掌心又沁出汗珠，还疼？
不、不是。李莲花仓促收回手，袖中玉簪不慎滑出半截，又慌忙塞回去，我在想...杨过...
小龙女起身收拾药箱，素白的衣袖扫过他膝头，欧阳锋虽疯癫，待他却亲厚。
李莲花看着她将药瓶一一归位，纤细的手指拂过青瓷瓶身上的缠枝纹。窗外月光漫进来，给她周身镀了层银边。他忽然脱口而出：龙姑娘...
她回眸，眼中映着两簇小小的烛火。
袖中玉簪硌得腕骨生疼。李莲花张了张嘴，碧茶之毒却在此刻突然发作。他闷哼一声按住心口，黑色毒纹顺着脖颈蔓上来，在皮肤下狰狞蠕动。
小龙女瞬间闪至他身前，寒玉般的手掌贴上他心脉。九阴真气如清泉涌入，却与毒素相激，疼得他眼前发黑。恍惚间，他感觉有人将他揽入怀中，冷梅幽香混着血腥气萦绕鼻尖。
别运功...他挣扎着想推开她，会反噬...
小龙女非但不松手，反而加重内力。李莲花听到她胸口传来急促的心跳声——这个永远平静如古井的姑娘，此刻心跳快得不成章法。
剧痛稍减时，李莲花发现自己半靠在她肩上。她中衣领口被他攥得皱巴巴的，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肤，上面沾着他的血。他慌忙要擦，指尖触到那抹温热又触电般缩回。
余毒未清前...小龙女忽然开口，我不会让你死。
李莲花怔住。这话若在旁人说来像是威胁，从她口中吐出却成了最郑重的承诺。他眼眶发热，急忙垂下头掩饰：我这样的人...不值得龙姑娘...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她打断他，语气仍是淡淡的，却让他心尖一颤。
夜风穿堂而过，烛火地灭了。黑暗中，李莲花感觉有冰凉的手指抚上自己眉间，一点点描摹着毒纹的走向。他屏住呼吸，生怕惊散了这幻梦般的触碰。
李莲花。她的声音轻得像片雪花，你教杨过的《诗经》里...有没有说过...
说过什么？
月光重新漫进来时，她已退开三步远，袖中金铃轻响：...没什么。
李莲花望着她飘然离去的背影，袖中玉簪已被捂得发烫。
清晨
李莲花在药圃里发现个新挖的土坑，旁边整整齐齐摆着七种药材，都是克制碧茶之毒的珍品。最大那株雪灵芝下压着张字条，上面一笔一划写着：一日解一钱，七日毒尽。落款处画了朵简笔莲花。
他捧着字条发愣，忽听头顶树枝轻响。抬头正见小龙女坐在桃枝上，晨露沾湿了她的裙角。见他发现，她也不躲，只是将手中啃了一半的野果递下来：甜的。
李莲花就着她的手咬了口果肉，舌尖故意擦过她指尖。小龙女触电般缩手，整个人轻飘飘跃上更高处的树枝，却忘了自己腕间还系着昨夜从他那里顺走的发带——月白色的绸缎从枝头垂落，随风轻轻拂过李莲花的脸。
龙姑娘。他忽然仰头喊道，等毒清了...我有个东西给你！
树上一片寂静。正当他以为人已离去时，一枚青桃地砸在他肩头。高处传来几不可闻的应答：...嗯。
正午阳光穿过桃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莲花摩挲着玉簪，心想七天之后，若真能解毒...
若真能解毒，他定要亲手为她绾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