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擦着黑边了。
林明娟拽着母子俩死活不让走,非要留他们吃晚饭。
周桂花笑着摆手道:不了大丫,你爹一个人在家躺着,没人照看,我们得早点回。你这边尘埃落定,好好过日子就行。
又简单嘱咐了两句,林大江载着母亲,往村里赶。
路边稻茬枯黄,晚风凉飕飕的,吹得母子二人心里格外清静。
回到家,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周桂花手脚麻利,烧火做饭,一家人安安稳稳吃了顿晚饭。
席间,她把今天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林为民靠在椅上静静听着,心里悬了许久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晚饭过后,收拾妥当,家里早早歇了。
林大江躺在炕上,等待系统的每日秒杀。
零点,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准时在脑海里响起。
【叮!每日秒杀商品已刷新!今日时代限定三选一!】
【1. 纯棉细布100匹。价格:1元。】
【2. 燃煤1吨。价格:1元。】
【3. 老式手动轧棉机(小型民用款)全套设备+安装调试+全套维修图纸。价格:1元。】
林大江扫了一眼三个选项,心里门儿清。
一百匹细布、一吨煤,放在当下都是顶好的东西,过冬、人情、自用都够用,谁看了都眼红。
可说到底,都是用完就没的死东西。
唯独这台轧棉机不一样。
眼瞅着就要入冬,家家户户棉花都收上来了。
这年头轧棉机少得可怜,家家户户排队等,年年为这事托人情、看脸色。
这东西,比布和煤值钱。
他想起了明天就要去外公外婆家。
可他手里就一个正式工名额,给谁另外两个舅舅心里难免落空。
想要把事办圆满,不偏不倚、人人服气,就得拿出对等的长远营生。
这台轧棉机或许又是一个解决的路子。
就算不能自己单干,也可以挂靠在大队名下,算集体副业,合规合法,不扎眼、不惹闲话,稳稳当当,能长久干下去。
选第三个。
【叮!秒杀成功!老式手动轧棉机全套设备、安装调试方案、终身维修图纸已存入系统空间。】
林大江彻底松了口气。
他静静躺着,脑子里慢慢回想外公外婆一家人的模样。
外公周德厚,周前村出了名的硬脾气,一辈子沉默寡言,遇事说一不二,是周家真正的主心骨。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低过头、求过人,守着一身风骨过日子,最护家里晚辈,也最懂分寸。
外婆李招娣,心软善良,每次母亲周桂花回娘家,她第一反应就是摸母亲的脸、看母亲的手,总怕她在婆家吃苦受累、熬瘦了身子。
大舅周建国,老实巴交一辈子,家里四个孩子张嘴要吃的,负担最重。
但他从来不开口求人,骨子里带着庄稼人死硬的倔强,再苦再难都自己扛。
二舅周建军,脑子活、手巧,会木工、能修各种农具,做人谨慎,凡事都要多想几步,稳妥不冒进。
三舅周建华,年纪最轻,二十出头,浑身力气,心气足、敢闯荡,没成家没拖累,一心想进城找个正经营生。
只是没门路、没本钱,只能困在田里刨食。
父亲林为民瘫了的这三年,是林家最难熬的日子,外公外婆从没断过接济,常常托村里人捎来粮食、干菜,悄悄帮衬。
只是这两年年成不好,处处饥荒,家家日子都难熬,周家自顾不暇,接济才慢慢少了。
不是亲情淡了,是日子实在太苦,谁都没办法。
这份情,林大江一直牢牢记在心里。
次日,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散,林大江收拾好昨日置办的礼品,载着周桂花,骑车往周前村赶。
越靠近娘家村子,周桂花就越拘谨,手轻轻抓着车架,身子都绷着劲。
仔细算算,已经三年了!
她没有回一趟娘家,心里莫名一酸,有股子说不出的滋味。
车子停在周家院门口,小小的农家院落映入眼帘。
土墙老旧斑驳,却收拾得干净、利索。
院子地面扫得一尘不染,木门门槛磨得发亮。穷是真穷,却半点不邋遢。
屋里人听见外头动静,立马快步迎了出来。
外婆一眼看见周桂花,眼眶瞬间就红了,几步上前,伸手就摸女儿的脸颊,指尖细细摩挲着,反复打量,声音颤巍巍的:
瘦了,又瘦了……
她又攥住周桂花粗糙干裂的手,看着那一层层老茧,嘴唇动了动:
桂花,你这手……
话没说完,自己先别过头去,眼泪悄无声息就落了下来。
院门口,外公周德厚静静站着,身姿挺拔。
他看了看许久未归的女儿,又看了看外孙,神色平平,看不出喜怒。
沉默片刻,他转身进屋,再出来时,手里拎着一壶自家酿的杂粮酒,轻轻放在院里石桌上。
三个舅舅也陆续过来,大舅沉稳寡言,二舅心思内敛,三舅眼里藏着年轻人的热切,一大家子热热闹闹迎他们进屋。
中午的饭菜很简单,稀粥、咸菜、自家腌的小菜,朴素却踏实。
饭桌上,周桂花把最近的事情和众人说了一遍后,小心翼翼开口:
爹,娘,我和大江这次回来,是有事想跟家里商量……厂里有个招工名额……
话没说完,周德厚轻轻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他抬眼,先看了眼女儿,又看了眼外孙,沉声道:大江,你娘要说的事,我猜到了。
满桌瞬间鸦雀无声。
这个名额,不能给你舅舅。
周德厚语气笃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三舅周建华手里的筷子猛地一顿,筷尖夹着的咸菜直接掉回碗里。
他眼底的热切瞬间褪去,虽有几分失落,却没半点不满,只安安静静坐着。
大舅二舅也同时停了碗筷,低头沉默着。
林大江没急着说话,静静等着外公往下讲。
你爹躺了三年,你娘苦了三年,你们林家好不容易缓过劲来。
你二叔心眼不正,一直盯着你,厂里也有人暗中找你麻烦。
这个节骨眼,你把正式工名额给娘家舅舅......
他顿了顿。
知道的人,说你知恩图报。不知道的,会说你胳膊肘往外拐。你爹在村里活了一辈子,脸面干净,不能到老了被人戳脊梁骨。
一番话,句句实在,字字周全,全是为林家、为林大江的前程考虑。
不等林大江开口,周家三兄弟先后表态,风骨尽显。
大舅周建国淡淡开口:
大江,你外公说得对。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你娘这些年太不容易,你先顾好自家、顾好你爹娘。我们苦了一辈子,不差这一时半刻。
二舅周建军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碗里的稀粥,语气平和:
大哥说得在理。我们周家再穷,也不能拖累你,不能让你为难。
三舅周建华攥了攥手心,压下心里的期待,低声道:我听大哥二哥的,绝不添乱。
一家人没人争、没人抢,没有半句怨言,清贫人家的骨气,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林大江沉默片刻,抬眼看向一家人,缓缓开口:
外公,各位舅舅,你们的顾虑我都懂。我今天来,不只是带一个名额,是给咱们周家,铺三条稳稳的路子。
满桌人瞬间抬头,齐齐看向他。
林大江语速平缓,说得清清楚楚,没有半点虚话:
大舅家里孩子多、拖累重,走不开。
如今全县压水井都铺开了,压水井技术是我琢磨出来,上交给厂里的。
我跟公社梁书记也算认识,准备给您谋个公社压水井的专职维护差事,就在本公社各村干活,当天去当天回,不耽误种地、不耽误顾家,有工分还有补贴,安稳体面。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二舅:
二舅手巧、懂农具维修。我这边帮您弄一整套手动轧棉机设备,可以在村里办个小型轧棉加工坊,就挂靠大队名下,算集体副业,合规稳妥。
眼瞅着就要入冬,正是旺季,家家户户都要轧棉,不愁没活干,农闲能挣钱,足不出户就能补贴家用。
最后,他目光转向三舅:
三舅年轻、身子壮、没拖累,敢闯能干。
这个机械厂正式工名额,就归你。
进厂攒工龄、涨工资、学技术,是稳稳的铁饭碗,能扎根城里,谋一辈子的前程。
林大江说完,端起碗喝了口粥。
桌上没人吭声。
大舅有了差事,二舅有了机子,三舅有了名额。
一个都没落下。
饭桌上静了许久,落针可闻。
周德厚定定看着外孙,看了好半天,眼神里有欣慰,有赞许,也有几分感慨。
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诚恳:
大江,你比外公看得远、想得周全。
周桂花坐在一旁,全程静静听着。
她把碗端起来又放下,一口没吃。
半辈子的委屈、牵挂、踏实、欣慰搅在一起,说不出的酸涩温暖。
外婆坐在边上,轻轻拍着她的手背,默默安抚着。
......
白日热闹散尽,夜色慢慢笼罩了村庄。
夜深风凉,院里安安静静。
周德厚把林大江单独叫到院子里,祖孙二人并肩站着,望着沉沉夜色。
老人褪去了白日的严肃,语气格外恳切郑重:
大江,你是个有本事的。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年轻人不少,从没见过你这般沉稳通透、思虑周全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凝重:
但你要记着,本事越大,盯着你的人就越多。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过日子,爹娘、姐姐、家里所有人,都靠着你、看着你。
你二叔心思不正,一直记恨你,暗中盯着你的动静,你心里一定要有数,多留个心眼。
林大江重重点头:外公,我记牢了。
周德厚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屋。
【叮!检测到宿主周全安顿周家亲属,兼顾人情、家风、自身局势,格局深远,声望+30!】
【当前声望:910/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