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和降尘押着段正淳,一路往天龙寺走。
段正淳被点了穴,躺在马背上,嘴里被塞了布。
他瞪着眼睛,看着林北。
林北低头看了他一眼,笑嘻嘻地说。
“段王爷,别这么看着我。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就是借你用一用,挣点小钱。”
段正淳呜呜地叫。
林北把布扯出来一点。
段正淳怒道:“你到底是什么人?绑本王到底有何目的?”
“没什么目的。”林北认真地说,“就是想让你的老相好们聚一聚,大家坐下来喝喝茶,聊聊天,叙叙旧。”
段正淳的脸一下子白了。
内心暗自窃喜,那些老相好在什么地方他也不知道,如果真的能一块遇到……
又该到自己发挥的时候了。
他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惨一点,就是不知道这群人有没有那个能力?
自从上一次分别,他真的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看看傍晚的星星!
他写了自己熟知的那几个。
林北把布又塞回去。
降尘在旁边问:“你说他的那些女人见面,会是什么场面?”
林北想了想。
“大概比陆小凤结婚还精彩。”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天龙寺,已经在望了。
段正淳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水很凉,带着一股山涧里的土腥味。
他打了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昏暗,只有两团光在晃。
一团黑,一团白。
黑的那个手里攥着铁链,白的那张脸惨白惨白的,眼眶涂了两团墨。
段正淳的瞳孔骤然缩紧。
黑白无常。
他脑子里“嗡”地一声。完了。
自己这辈子欠的风流债太多,阎王爷派人来收了。
刚刚的那两个人呢?
段正淳没有看到林北和降尘的身影,再看看黑白无常。
他想着自己被害死了!
那群人不讲信用……靠!他还没活够呢!
他下意识想动,手脚却沉得像灌了铅。
铁链从脖子一直缠到脚踝,每一条都勒进肉里,连呼吸都得缩着肚子。
他挣了一下,铁链哗啦响,纹丝不动。
“别费劲了。”黑无常开口,声音低哑,“这是特制的,越挣越紧。”
段正淳嗓子发干,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我……我死了?”
“没死。”黑无常蹲下来,那张黑脸凑近他,“你现在是我们的俘虏。”
段正淳愣了三息。
“他们两个人呢?”
“你说他们啊?不知天高地厚,妨碍我们玄冥教做事,罪该万死!”
段正淳意识到,那两个人已经死了。
段正淳:可悲可叹啊,你说说你们,如果不绑架我就没那么多事了?!
然后他又开始挣,铁链哗啦啦响,勒得他肩膀生疼,手腕上磨出了血。
他运起内力想震断锁链,真气刚走到胸口就被什么堵住了,软绵绵地散在经脉里。穴道被封了。
“我说了,别费劲。”黑无常站起来,扯了扯铁链,“走吧。”
段正淳被拖着往前滑。
铁链绕在他手腕上,另一端攥在黑无常手里。
他侧着身子在草地上拖行,泥巴糊了满脸,衣袍被碎石划出一道道口子。
白无常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根哭丧棒,时不时戳他一下,让他别装死。
段正淳这辈子没受过这种罪。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声音:“你们……到底要什么?”
黑无常停下来,回头看他。
“捞点好处。”
段正淳愣住了。
只求财?
不对,又求财?
他心里那块压着的石头,忽然落了地。
只求财就好。只求财,命就能保住。
他吐出一口带泥的唾沫,声音稳了些。
“要多少?本王给。大理有的是钱。”
黑无常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一支笔,丢在他面前。
“写。”
“写什么?”
“写封信,给你的王兄,让他准备赎金。”
段正淳看着纸笔,心里反而踏实了。
果然是求财。他提笔,正要落墨,黑无常又开口了。
“还有。”
“还有什么?”
“写给你的那些女人。”
段正淳的笔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黑无常那张涂满墨汁的脸,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这感觉怎么那么熟?
段正淳仔细观察黑白无常,把他们和林北、降尘的身影重合!
靠,就是你们两个!!!
装什么装啊?
黑无常下达命令。
“让她们来赎你。”
段正淳苦笑了一声,该配合表演了我,你视而不见。
“就算本王写了,也不知道她们现在身在何处。这些年……”
“不用管。”黑无常打断他,“你只管写。写完了,我们替你送。”
段正淳犹豫了一下。
铁链勒得他手腕发麻,白无常的哭丧棒又在他后腰上戳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低头落笔。
秦红棉、甘宝宝、阮星竹、李青萝。
这些名字好像已经写过了,算了,再写一次。
他写到第五个名字时,笔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康敏。
黑无常伸手按住他的笔。
“康敏不用写。”
段正淳抬头:“为何?”
“她已经死了。”
段正淳的笔从手中滑落。
他张着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不可能。她……”
“她嫁给了丐帮副帮主马大元。”黑无常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联合几个长老害死了自己丈夫,嫁祸给别人。丐帮按帮规处置,浸了猪笼。”
段正淳的嘴唇在抖。
“……什么时候的事?”
“前段时间了。”黑无常看着他,“你多久没出大理了?”
段正淳的脑子嗡嗡响。
他想起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姑娘,想起她在自己怀里说“段郎,你带我走吧”。
他当时说:再等等,再等等……
“如果当初……”他的声音哑了,“如果当初本王把她娶了,也许就不会有这种结局。”
黑无常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一件事。”
段正淳抬头看他,眼眶已经红了。
“她生过一个儿子。”
段正淳整个人僵住。
“是你的,当初她写信给你,你没回。她等了你一年,你没来。后来她把那个孩子掐死了。”
段正淳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呜咽。
他有一个从来没有谋面的孩子。
是一个儿子!
他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是本王……是本王的错。”他的肩膀在抖,铁链哗啦啦响,“本王误了她。如果当初勇敢一点,如果……”
黑无常没有接话。
他等着段正淳哭了一会儿,然后把笔捡起来,塞回他手里。
“写。”
段正淳攥着笔手在抖。
“还有?”
“还有。”
段正淳深吸一口气,开始写。
一张,两张,三张。
他写了十几张,黑无常拿起来看了看,摇头。
“不够。”
“什么不够?”
“应该还有。”黑无常盯着他,“以段王爷的本事,不可能只有这么点。”
段正淳的脸抽了抽:“只有这些。”
黑无常朝白无常使了个眼色。
白无常的哭丧棒扬起来,段正淳下意识缩脖子,但他被锁链捆着,往哪缩?
“啪!”
哭丧棒打在他背上,非常非常疼。
“再想。”
段正淳咬着牙,又写了几张。
“啪。”
“再想。”
段正淳绞尽脑汁,写了三十张。
哭丧棒又下来了。
“啪。”
“再想。”
他写了五十张。
七十张。
一百张。
段正淳的手已经抖得握不住笔了。
黑无常把那些信一张张翻看,越翻,眼睛睁得越大。
北宋庞太师的老婆王氏。
大唐崔家大小姐。
蜀中唐门三小姐,唐三……娘!
裘千尺——林北看到这个名字时眉毛挑了一下,严重怀疑公孙绿萼的亲爹应该是这一位。
山西太原首富的夫人张氏。
何三娘何红药。
秋零素。
然后是水母阴姬。
石观音。
林北把这两张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抬起头,看着段正淳。
“水母阴姬?石观音?”
段正淳有气无力地点头。
“你怎么认识她们的?”
“年轻时……走的地方多了一点。”段正淳的声音很虚,“这些美人,只是年轻时候有过一次短暂的美好时光。可惜本王……没成功。”
林北的嘴角抽了抽,继续往下翻。
然后他看到了两个名字,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
大唐阴后祝玉研。
慈航静斋梵清惠。
林北把信纸慢慢放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段王爷。”
“嗯?”
“你这辈子,没白活。”
段正淳勉强笑了一下,笑容比哭还难看。
林北把那一百多张信纸收起来,厚厚一摞,拍在手上。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论泡妞,段正淳完全可以站在珠穆朗玛峰之巅,自己这辈子拍马都赶不上。
秉持着“有没有枣都打一竿子”的原则,林北把这些信全传了出去。
传得远远的,最好让大江南北都知道。
就等着发酵。
段正淳也在想。
他躺在草地上,浑身酸痛,铁链缠得像个粽子。
他望着天上的星星,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究竟谁会来救自己?
来的一定是真爱。
自己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再也不负她了。
他闭上眼睛,眼角还有泪痕,但是嘴角,悄悄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