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林凡坐在二十米高的城墙上，关掉眼前的半透明面板。
下方是一片红色的汪洋。
没有草地，没有泥土，视线所及的地面全被暗红色的甲壳覆盖。工蚁在搬运矿石，兵蚁在列队巡视，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数量是一百万。
林凡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巨弩。
【巨弩 LV50?攻击：?攻速：每秒 50 发?攻击范围：5000 米】
四台五十级的巨弩，炮管粗得能塞进一个成年人，底座镶嵌在半米厚的合金墙体里。
丫丫端着一个铁盘从楼梯走上来，盘子里放着几块烤得焦黄的兽肉，撒了孜然和盐。系统商城里调料不贵，资源充裕后，两人的伙食直线上升。
“哥，吃饭。”
林凡接过铁盘，拿起一块烤肉咬了一口。
“熟了。”
“废话，我烤了三个月了，闭着眼睛都不会糊。” 丫丫在他旁边坐下，两只脚悬在城墙外面晃荡，“今天日志看了吗？”
林凡点开面板，调出日志。
【兵蚁编队 #305 摧毁玩家建筑（LV26），淘汰玩家 x1。】
【兵蚁编队 #112 摧毁玩家建筑（LV24），淘汰玩家 x1。】
【周边十公里范围内，已无敌对玩家建筑。】
“看了。” 林凡关掉日志，“清干净了。”
丫丫咬着烤肉，往下看了一眼那片红色的汪洋：“十公里内一个活人都没有了，全被蚂蚁拆了。”
“这是淘汰赛。” 林凡咽下嘴里的肉，“规则写得很清楚，活三年。别人在旁边发育，就是隐患。”
“我知道。” 丫丫点头，“我就是觉得…… 他们挺惨的。”
林凡没接话。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让人认清这个游戏的本质。
系统每天都在刷淘汰人数。从最初的一百八十万，掉到现在只剩不到三十万。
每天的怪物入侵强度呈指数级上升。第一天是几十只灰兽，现在每天下午准时刷新的，是上万只 LV40 以上的重甲怪，夹杂着几十只精英怪。
绝大部分玩家连城墙都不敢下，每天为了修补被怪物撞坏的墙体，耗尽了所有资源。
世界频道的排行榜，现在是这样的。
第一名：零号，建筑 LV50。
第二名：林丫丫，建筑 LV50。
第三名：狂刀，建筑 LV28。
第四名：竞技场主，建筑 LV27。
断层已经不能叫断层了。
第三名到第一百名，全在 LV25 到 LV28 之间挣扎。升一级需要的资源是个天文数字，单靠人力采集，或者招募那几千个低级士兵去采矿，根本供不上消耗。
只有林凡和丫丫，靠着一百万只蚂蚁，硬生生把资源堆到了 LV50。
林凡吃完手里的肉，打开世界频道。
频道里正在刷屏。
【狂刀：零号！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狂刀：我招了三千个 3 级士兵，攒了半个月的资源准备去远点的地方开个分矿，刚走出去五公里，就被你的蚂蚁给推了！】
【狂刀：三千个兵啊！连个泡都没冒！你那蚂蚁到底是多少级的？！】
底下一群人跟着回复。
【狂刀大佬也遭重了？】
【我昨天就在世界频道说了，别靠近零号的坐标！我前天刚把城迁过去，想抱大腿，结果还没落地，地皮上全是红蚂蚁，直接把我的城墙啃塌了。】
【他那根本不是蚂蚁，是天灾。】
【零号到底招了多少蚂蚁？几万只？】
【几万？我用了望塔远远看了一眼，那地皮都是红的，起码几十万！】
【举报了三个月了，系统理过你们吗？人家就是挂，不服憋着。】
林凡看着这些消息，没打字。
狂刀的兵是他下令清的。
十公里是林凡划定的安全线。
一百万只蚂蚁需要极大的活动空间。工蚁每天要采空几百个矿点，兵蚁每天要扫荡几十个野怪群。十公里内的资源，只够养活这一百万人造大军。
任何进入这个范围的玩家，都会抢占资源。
抢资源，就是抢命。
林凡把铁盘递给丫丫：“蚁后今天喂了吗？”
“喂了。” 丫丫接过盘子，“吃了三百头铁甲犀牛，还有两只精英怪的尸体。它现在太能吃了，我都快搬不动了。”
林凡站起身，走到城墙内部的边缘，往下看。
原本的建筑平台已经扩建成了一个巨大的要塞。
要塞中央，趴着一座肉山。
那是 LV80 的蚁后。
体型已经长到了一辆重型卡车那么大。暗红色的甲壳上布满了金色的纹路，六条粗壮的腿像钢柱一样扎在石板上。
它不需要再亲自动嘴啃食了。
几千只专门负责后勤的工蚁，正在把切割好的肉块源源不断地送进它嘴里。
它的尾端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孵化池。
每隔一秒钟，就有一颗拳头大的卵排出来。旁边的工蚁立刻接住，运到旁边的孵化区。
五分钟后，卵壳裂开，一只 LV40 的幼蚁爬出来，抖抖触角，加入外面的红色汪洋。
“每天新增一万只。” 林凡看着孵化池的进度，“速度还是慢了。”
丫丫瞪大眼睛：“一天一万还慢？哥，十公里内的野怪都快被它们吃绝种了！昨天兵蚁跑出去十五公里才找到一群野牛。”
“不够。” 林凡摇头。
他一直有一种紧迫感。
系统不会无缘无故让人安逸三年。淘汰赛的机制摆在这里，现在的怪物入侵对百万蚁群来说是个笑话，但以后呢？
LV50 的建筑，防御力惊人。
但升 LV51 需要的石料是三千万，铁矿一千五百万。
十公里内的普通矿点已经被工蚁挖得差不多了，刷新速度远远跟不上采集速度。
必须往外扩。
“让兵蚁编队往外推。” 林凡打开蚁群的指挥面板，“巡逻半径扩大到二十公里。”
丫丫愣了一下：“二十公里？那要是碰到其他玩家的城呢？”
“拆了。”
林凡语气很平。
“挡路的，抢资源的，全拆。”
丫丫张了张嘴，最后点了点头：“好。”
她知道林凡是对的。
心软在这个世界活不下去。三个月前那个叫 “竞技场主” 的人带着一百个兵来打他们的时候，可没想过心软。
林凡的手指在面板上划动，下达指令。
指令传达的瞬间，城外的红色汪洋动了。
二十万只 LV45 的兵蚁从大部队中分离出来，分成五十个编队，像五十把红色的尖刀，朝着四面八方辐射出去。
地面发出低沉的沙沙声。
那是几十万张口器摩擦和几百万条步足踩踏地面的声音。
林凡站在城墙上，看着蚁群远去。
就在这时。
天黑了。
不是太阳落山的那种黑，是整个天空的光线在一瞬间被抽干了。
丫丫吓了一跳，手里的铁盘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当啷声。
“哥！怎么回事？！”
林凡猛地抬头。
天空变成了纯粹的黑色，没有云，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死寂的暗。
紧接着，一道刺眼的红光从天空正中央劈下来，像一把刀把黑夜切成两半。
世界频道瞬间爆炸，消息刷新的速度快到看不清字。
所有的玩家都在发问号。
林凡没有看世界频道，他的视线死死盯着那道红光。
红光在半空中散开，化作一行巨大的、全服可见的悬浮文字。
【全服通告】
【当前存活人数：200,000】
【第一阶段：生存试炼已结束。】
【第二阶段：万族战场正式开启。】
文字停留了十秒钟，随后化作无数红色的光点散落。
林凡的系统面板自动弹了出来，疯狂闪烁。
【警告：新手保护区域边缘屏障已解除。】
【警告：地图正在扩充。】
【警告：检测到其他种族玩家接入当前大区。】
【警告：异族坐标已同步。】
丫丫凑过来，看着林凡的面板，声音有点发抖：“哥…… 其他种族玩家是什么意思？”
林凡没说话。
他转头看向北方。
在视线的尽头，原本是一片被白雾笼罩的空气墙，那是系统设定的地图边界。三个月来，不管蚂蚁怎么走，都穿不过那道墙。
现在，白雾散了。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巨大的黑色轮廓。
那不是玩家的石头城墙。
那是一座由白骨和腐肉堆砌而成的城池，城墙高达百米，上面插满了巨大的黑色旗帜。
相隔几十公里，林凡甚至能闻到风里飘过来的腥臭味。
他的面板上，跳出了一个新的排行榜。
【万族战力榜（当前区域）】
【第一名：骨王?泰拉（亡灵族）—— 战力评估：极度危险】
【第二名：血牙（兽人族）—— 战力评估：极度危险】
【第三名：零号（人族）—— 战力评估：高】
林凡盯着那个 “第三名”，手指在城墙垛口上敲了两下。
人族全服第一，在这个新榜单上，只能排第三。
上面还有两个极度危险。
“哥……” 丫丫扯了扯他的袖子，“那个骨头城，好像在动。”
林凡眯起眼睛。
不是城在动。
是城门开了。
一片黑压压的影子从那座白骨城里涌出来，数量无法估算，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朝着南边蔓延。
目标很明确，就是林凡和丫丫的坐标。
林凡低下头，看了一眼城外。
二十万兵蚁已经停下了扩张的脚步。
一百万只蚂蚁同时转头，触角指向北方。
蚁后在要塞中央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
林凡踩上城墙边缘，脚底天陨的光晕开始闪烁。
他打开私聊面板，给丫丫发了一条消息。
【去把巨弩的穿甲箭换上。】
丫丫秒回。
【换多少？】
【全换。】
林凡关掉面板，看着北方逼近的黑潮。
淘汰赛，现在才算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