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
车窗开着。
夏天的热风呼呼往里灌。
后排热闹得很。赵卫东和赵京霞趴在车窗边,指着外头的自行车和行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萧雅怕他们掉出去,一左一右护着。宁凤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宁奕坐在副驾驶。他一点也没看风景。
从上车开始,他的眼睛就长在了刘阳身上。刘阳手握方向盘,脚踩离合器,换挡,给油。宁奕看了一路,一眨不眨。
刘阳被看得有些发毛。
“宁兄弟,你老盯着我干嘛?”刘阳忍不住问。
宁奕转头,咧嘴一笑。
“刘哥,我发现这开车好像很简单。”宁奕故意搭腔。
刘阳笑了笑。他一边踩下离合换挡,一边摇头。
“宁兄弟,这玩意儿看着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很难的。”刘阳语重心长地说,“这五零年的老吉普可不像自行车。方向盘沉得很,一不小心就得跑偏。”
宁奕挑了挑眉。
“是吗?”宁奕靠在椅背上,“只是我感觉我已经学会了。”
刘阳扑哧一声乐了。
“学会了?光看就能学会?”刘阳显然不信。
“不就是起步踩离合挂一挡,松手刹给油嘛。”宁奕语气轻松,“这老车没同步器,换挡还得踩两脚离合。降挡得轰一脚空油,对不对?”
刘阳一听,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满脸惊讶地看了宁奕一眼。
“可以啊,宁兄弟。”刘阳赞叹道,“没有想到,你看一下,就把这换挡的门道理解透彻了。”
“那是。”宁奕顺杆往上爬。
他转过身,看向后排。
“姐,你听见没?刘哥夸我呢。”宁奕冲宁凤邀功。
宁凤睁开眼,白了他一眼。
“夸你两句你还喘上了。别打扰小刘开车。”宁凤训斥道。
宁奕转回身,盯着前方的路况。
马路很宽。人不多。只有偶尔路过的几辆拉货大车。
宁奕心里痒痒了。系统刚发的“驾驶精通”,不练练手太可惜了。
“刘哥。”宁奕趁热打铁,“等下到了地方,让我开一下呗?”
刘阳赶紧摇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那可不行。”刘阳一口回绝,“这车是个铁疙瘩,如果撞到了人怎么办。”
后排的宁凤听到动静,立刻坐直了身子。
“小奕,别胡闹!”宁凤出声呵斥,“开车哪有那么容易,别给小刘添乱。”
“姐,我没胡闹。”宁奕不服气。
他伸手指着前方笔直的马路。
“姐,刘哥,你看这路上没什么人。”宁奕一本正经地说,“你让我开个几百米。就知道我有没有胡闹了。”
刘阳有些为难。但看宁奕这么固执,他心里有了主意。
这开车哪是看两眼就能会的。起步熄火是新手的必经之路。
干脆让他摸一下方向盘。等他起步熄火,洋相百出,自然就知道开车没那么简单了。这也算绝了这小子的念头。
“行吧。”刘阳点头答应。
他踩下刹车,把吉普车平稳地停在路边。
“宁兄弟,丑话说在前面啊。开不走可别赖车不好。”刘阳笑着说。
“放心吧您嘞。”宁奕解开安全带。
为了安全起见,刘阳让所有人全部下车。
大家站在马路边的树荫下等候。
“阳哥,你真让他开啊?”萧雅有些不放心。
“弟妹放心,没事。我就让他试个起步。”刘阳胸有成竹。
宁凤双手抱胸,准备看自家弟弟出糗。
赵卫东和赵京霞倒是很兴奋,拍着手喊“舅舅加油”。
宁奕独自坐上驾驶位。
他摸了摸方向盘。手感确实不错。
脑海中,“驾驶精通”的肌肉记忆瞬间激活。
宁奕熟练地踩下离合。打火。挂一挡。松手刹。给油。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吉普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极其平稳地起步。没有丝毫顿挫。直接顺滑地开了出去。
路边准备看笑话的众人瞬间全看呆了。
刘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巴微张。
宁凤瞪大了眼睛。
萧雅捂住了嘴。
吉普车在马路上平稳行驶。速度不快不慢。
宁奕开着车,向前行驶了大概五百米。
他看了看后视镜。减速。
一脚离合,一脚刹车。双手飞快地打方向盘。
吉普车在宽阔的马路上丝滑地调转车头。
车子往回开来。
距离众人还有十米的时候,宁奕踩下刹车。
吉普车极其平稳地停在了大家面前。分毫不差。
宁奕推门下车。
他靠在车门上,看着惊呆的众人,得意地笑了。
“怎么样,我没有撒谎吧。”宁奕摊开双手,“我说我会了。你们不信。”
刘阳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他快步走到宁奕跟前,上下打量着他,满脸不可思议。
“不是,宁兄弟。”刘阳咽了口唾沫,“你是不是以前学过?”
宁奕耸耸肩。
“我以前在乡下,哪里来的车学?”宁奕反问,“拖拉机倒是有,我也没摸过啊。”
刘阳倒吸一口凉气。他竖起大拇指。
“那你可真是天才。”刘阳心服口服,“这起步,这掉头,没个一年半载的功夫,绝对练不出来。你居然看一遍就会了。”
宁凤依然觉得像做梦。
她走到宁奕身边,拍了拍他的胳膊。
“小奕,你真是刚刚学会的?”宁凤还是不敢相信。
“姐,你从小看着我长大。我什么底细你不知道吗?”宁奕笑道。
萧雅站在一旁,满眼惊讶地看着宁奕。她什么也没说,但眼里的崇拜快溢出来了。
反倒是赵卫东和赵京霞完全不惊讶。
在小家伙们的观念里,舅舅就是无所不能的。舅舅会开车,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舅舅好棒!”赵京霞欢呼。
宁奕揉了揉外甥女的脑袋。
他顺势看向刘阳,提出建议。
“刘哥,要不这样。去紫禁城这段路我来开。”宁奕说,“你负责指引方向就可以了。正好你也歇歇。”
刘阳彻底服气了。他痛快地点头。
“那行。你来开。”刘阳拉开副驾驶的门,“今天我就享受一把当领导的待遇。”
众人重新上车。
宁奕坐在驾驶位。刘阳坐在副驾驶指路。
“出发!”宁奕一脚油门,吉普车朝着紫禁城开去。
一路上,宁奕开得极稳。换挡丝滑,连个磕绊都没有。
刘阳坐在旁边,连连称奇。
半个多小时后,吉普车到达了目的地。
紫禁城外。
宁奕找了个阴凉的空地,把车停稳。
“到了,下车吧。”宁奕拔下车钥匙。
众人推门下车。
刚站稳,抬头一看,一座雄伟的城门楼子矗立在眼前。
红墙黄瓦。高耸入云。
萧雅第一次来,瞬间被这豁然开朗的青砖广场和巍峨的建筑震撼住了。
她站在原地,仰着头,看呆了。
“真大啊。”萧雅喃喃自语。
刘阳走到最前面,充当起尽职尽责的向导。
“这是午门。”刘阳指着前面的城门,“以前皇帝上朝,文武百官就是从这儿进去的。走,咱们买票进去了。”
大家跟着刘阳,从午门检票入内。
一进城门,就是宽阔的广场。五座汉白玉石桥横跨在金水河上。
赵卫东和赵京霞像脱缰的野马,直接冲了出去。
“哇!好大的桥!”赵卫东在汉白玉广场上跑来跑去。
“哥哥,等等我!”赵京霞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
宁凤吓了一跳,赶紧追上去。
“慢点跑!别摔着!”宁凤跟在后面不停地喊。
刘阳走在前面,指着石桥给大家介绍。
“这就是金水桥。中间那座最宽的,叫御路桥。以前只有皇帝能走。”刘阳说,“咱们今天也沾沾皇上的光,走走这御路桥。”
宁奕牵着萧雅的手,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萧雅东张西望,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宁奕看着她这副好奇的模样,忍不住想逗逗她。
“媳妇,你知道皇帝每天早上几点起吗?”宁奕凑到萧雅耳边问。
萧雅想了想。
“怎么也得睡到日上三竿吧?”萧雅说,“当皇帝那么享福。”
“错啦。”宁奕笑了,“皇帝老儿惨得很。凌晨四点就得起床。”
萧雅惊讶地睁大眼睛。
“这么早?”
“可不嘛。”宁奕绘声绘色地讲起来,“四点起床。穿衣服洗脸。然后去给太后请安。请完安还得回去读书。到了早晨七八点钟,才开始上朝听政。”
萧雅听得入迷。
“那文武百官呢?”萧雅问。
“百官更惨。”宁奕指着远处的太和门,“半夜三更就得在午门外头排队。冬天冻得直哆嗦。等门一开,黑灯瞎火地往里跑。连个路灯都没有,经常有人摔个大跟头。”
萧雅捂着嘴直乐。
枯燥的宫廷规矩,被宁奕用幽默口语化的方式一说,像极了胡同里的邻里八卦。
众人穿过太和门。前方是一座巨大的宫殿。
这就是太和殿。也就是民间俗称的金銮殿。
赵卫东跑到太和殿外的大铜缸跟前。他好奇地踮起脚尖,去摸铜缸上的花纹。
赵京霞则蹲在汉白玉栏杆旁,盯着上面的雕花看个不停。
“这缸是干嘛用的呀?”赵卫东问。
刘阳走过去,笑着解释。
“这叫吉祥缸。里面常年装满水。是用来防火的。”刘阳说,“以前冬天怕水结冰,还得在缸底下烧火烤着呢。”
赵卫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宁奕拉着萧雅走上台阶,探头往太和殿里看。
里面光线有些暗。正中间是一把金漆雕龙宝座。
“媳妇,看到那个龙椅没?”宁奕指着里面。
“看到了。真气派。”萧雅说。
“气派是气派。就是坐着不舒服。”宁奕撇撇嘴,“这大殿里空荡荡的,冬天连个暖气都没有。皇上坐在上面,下面放个炭盆。上面脸都冻僵了,下面烤得直冒汗。冰火两重天啊。”
萧雅又被逗笑了。她轻轻锤了一下宁奕的胳膊。
“就你话多。皇上能有那么惨吗。”萧雅娇嗔道。
“那是你不懂。当皇上是个体力活。”宁奕一本正经地说。
大家顺着中轴线,继续往后逛。
穿过保和殿。一路走到了乾清宫。
巍峨的皇家建筑看遍了,孩子们的体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赵京霞走不动了,扯着宁凤的衣角要抱抱。
“哎哟,小姑奶奶,你可累死我了。”宁凤把赵京霞抱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前面就是御花园了。”刘阳指着前面说,“咱们去那儿歇会儿。”
一家人最后来到了御花园。
这里和前面的大殿完全不同。参天古树遮天蔽日。把夏日的毒太阳挡得严严实实。
假山林立。凉亭点缀其间。一阵微风吹过,十分凉爽。
大家在御花园的长椅上坐下歇脚。
宁凤把赵京霞放在长椅上。自己捶着酸痛的腿。
赵卫东精力旺盛,还在假山旁转悠,试图往上爬。
“卫东!下来!别调皮!”宁凤喊了一声。
赵卫东乖乖溜达下来,跑到树下去抓虫子了。
宁奕靠在长椅上,看着在树下追逐的两个孩子。看着旁边笑意盈盈的萧雅,还有放松下来的姐姐。
一家人享受着这难得的轻松与温馨。
“这皇帝老儿虽然规矩多。”宁奕感叹了一句,“但这后花园修得确实不错。挺凉快。”
“是啊。”刘阳附和道,“来这儿逛一圈,心里都敞亮了。”
萧雅靠在宁奕肩膀上,嘴角挂着满足的笑容。
紫禁城的一上午,就在这欢声笑语中度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