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
通往京城的黄土路上。
宁奕和单城一人蹬着一辆三轮车。
车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上面盖着防雨布,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车轴发出沉重的吱呀声。
两人呼哧带喘,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把衣服后背都湿透了。
“师父,我这腿都快蹬冒烟了。”宁奕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大声抱怨道。
单城喘着粗气,咧嘴直笑。
“你小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单城一边用力蹬踏板,一边扯着嗓门喊,“这一车东西,换了别人做梦都能笑醒。累点算啥!”
宁奕想想也是,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管庄和双桥那边的村民简直太热情了。
两人一进村,刚把摊子支起来,吆喝了没两嗓子,就被热情的村民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家伙拿着各色各样的物资来换钱,场面堪比赶集。
好家伙,硬是在这两个村收了整整350块钱的物资。
加上之前在三间房和十里堡收的那些,今天两人合计狂收了439块钱的货。
宁奕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他一个月的采购任务还剩150。
他这等于是一天之内,不仅把整月的任务干完了,还超额了一大截。
“师父,咱们今天是不是有点高调了?”宁奕脚下用力,赶上单城的车并排骑着。
单城哼了一声,语气中透着傲气。
“高调什么?这叫实力。”单城吐出一口浊气,“等会回了厂里,你小子把腰杆给我挺直了。咱们采购科,历来就是凭本事说话的地方。能搞来物资,你就是爷。”
宁奕点点头:“明白,跟着师父有肉吃。”
两人一路闲扯,终于看到了兴荣轧钢厂那熟悉的大门。
厂门口。
保卫科的门卫小张正端着搪瓷缸,站在大门外透气喝水。
一抬头,就看见两人慢悠悠地骑着三轮车过来。
他赶紧放下水缸,揉了揉眼睛,定睛细看。
“哎哟喂!单师傅!”小张大喊了一嗓子。
这一嗓子响亮得很,把门卫室里正在看报纸的几个同事全给招出来了。
大家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把两辆三轮车堵在了门口。
“单师傅,您这是把乡下的供销社给打劫了?”老李围着三轮车转了一大圈,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鹅蛋。
单城大笑起来,笑声爽朗。
“胡说八道什么呢。”单城摆摆手,“今天运气好,乡亲们给面子,多换了点。”
小张凑上前,冲着单城竖起大拇指。
“单师傅,您出马就是不一样。”小张满脸惊叹,“这徒弟带得也猛啊。这哪是去采购,我看你们这架势,简直就是去扫荡啊!”
在大门口和保卫科的闲聊了会。
两人重新跨上车,直奔物资科。
此时的物资科。
科长孙长贵上午刚开完会。
想起会议上书记说的严重旱情和指标削减,他正愁眉苦脸地琢磨接怎么协调物资。
他刚走到科室门口,就听见院子里传来沉重而刺耳的链条声。
转头一看。
孙长贵眼珠子差点直接瞪出来。
“老天爷啊!”孙长贵几步就窜了过去。
他围着两辆三轮车左摸摸,右看看。
掀开破布的一角,野鸡、野兔、干蘑菇、鸡蛋、木耳,五花八门,啥都有。
“单师傅,你俩今天这是显灵了啊!”孙长贵激动得直搓手,说话声音都高了八度。
单城把车停稳,抹了把汗,谦虚地摆摆手。
“孙科长,不算什么。”单城笑着说,“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不值当这么夸。”
孙长贵哈哈大笑,拍了拍单城的肩膀。
“您就是太谦虚了。”孙长贵喜形于色,“这要是瞎猫,咱们厂其他那些采购员都不用当人了。老刘!老刘快出来!”
老刘听到喊声赶紧跑出来。
“科长,啥事?”老刘问。
“赶紧的!”孙长贵大手一挥,“给单师傅称重入库。快快快,把装卸班的人也喊来几个。”
老刘一看这两车堆冒尖的东西,倒吸一口凉气。
赶紧转身跑去叫人。
一阵忙活过后。
物资全部过完秤,入了库。
孙长贵满面红光,亲自拿着钢笔,趴在桌子上唰唰唰地填单子。
他填完两张,又仔仔细细地核对了一遍上面的数字,这才笑眯眯地递给单城。
“单师傅,您拿好。”孙长贵十分贴心地说道,“两张单子,额度一模一样,每张219块5毛,公平合理。”
单城接过单子,扫了一眼,顺手就递给宁奕一张。
“走,去财务科领钱。”单城一挥手,带着宁奕往外走。
师徒俩溜达着来到财务科。
财务科出纳小王正坐在窗口后头磕瓜子。
单城把两张入库单顺着窗口底下的缝隙往里一递。
小王接过来一看,看清上面的总数后,吓得瓜子皮直接咽了下去。
“咳咳咳……”小王憋得满脸通红,一边咳嗽一边抬起头问,“单师傅,你们今天干嘛去了?挖到金矿了?”
“下乡采购啊,还能干嘛。”单城笑呵呵地催促,“赶紧的,核对一下给报销。”
小王不敢耽搁,赶紧翻开厚厚的账本,拉开抽屉点算现金。
没过一会儿,厚厚的一沓大团结和一堆零钱就从窗口递了出来。
两人刚把钱点清楚装好。
采购科科长谢广安正好端着茶杯路过财务科。
他一眼就瞥见了小王放在桌上的那两张入库凭条。
谢广安走过来,一把抓起凭条凑近看了看。
“我滴个乖乖。”谢广安看着上面的巨额数字,忍不住感慨出声,“老单啊老单,你不愧是咱们厂的定海神针。这一出马就是大丰收啊!”
单城慢条斯理地掏出烟,点燃,抽了一口。
“谢科长,少来这套虚的。”单城划了根火柴点上烟,抽了一口说,“按老规矩办。这业绩对半分,一半录我头上,一半直接录宁奕头上。”
“行没问题。”谢广安爽快答应,“你老单护犊子,全厂都知道。我照办就是了,等下就去给你们把绩效登本子上。”
宁弈在厂里待了一会。
就骑着空荡荡的三轮车,迎着晚风,向着干部小院的方向驶去。
天色渐暗,路上的行人逐渐稀少。
他心里一直惦记着自己那个灵泉空间,心痒难耐。
趁着这条路上刚好没人,他专门挑了一个偏僻的死胡同钻了进去。
胡同里昏暗无光,静悄悄的。
宁奕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没人跟踪也没人路过。
“进!”宁奕心念一动。
嗖的一声。
连人带车,瞬间消失在胡同深处。
下一秒。
宁奕连人带车出现在一个广阔无比的空间里。
这里的空气格外清新,宁奕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通透了,让人心旷神怡。
放眼望去。
空间广达100平方公里,一眼望不到边际。
地面上铺满了绿油油的草地,长势喜人。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贯穿整个空间,河水潺潺流淌。
“这地方也太大了。”宁奕站在三轮车旁感叹。
他四下张望,想找找之前放进来的那10只鸡苗。
可这空间太大,草地又茂盛。肉眼根本无从找起。
宁奕挠了挠头,有些纳闷。
“系统不是说,我在这里就是神一样吗?”宁奕嘀咕道,“怎么连只鸡都找不到。”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修仙小说。
小说里的修仙大佬,找东西都是用意念扫描的。
宁奕闭上眼睛,试着在脑海中集中注意力,想象着整个空间的画面。
唰!
视野瞬间切换。
他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进入了上帝视角。整个空间的一草一木,犹如沙盘一样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每一个角落都无所遁形。
很快,他就在小河边的一丛高草里,锁定了那10只鸡的方位。
“找到了。”宁奕心想,“我要过去。”
刚动完这个念头。
他眼前的画面一闪。整个人瞬间就出现在了鸡苗旁边。
“叽叽叽!”
10只正在低头啄草籽的成年鸡,被突然冒出来的庞然大物吓了一大跳,惊慌失措地扑腾着翅膀四处乱窜。
宁奕仔细数了数。
1只公鸡,9只母鸡。
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这系统是故意的,还是随机给的?”宁奕忍不住吐槽,“一只公鸡伺候九只母鸡,这公鸡以后不得累虚脱啊。”
想了想,他懒得纠结这种事了。反正只要能下蛋能孵出小鸡就行,管它几公几母。
他又想起来,系统空间里还有100尾鱼苗没领取出来。
“得挖个鱼塘才行啊。”宁奕站起身琢磨着。
要是自己去找把铁锹慢慢挖,那得挖到猴年马月去。
“我是神啊。”宁奕嘿嘿一笑,指着旁边的一块平地大喊一声,“给我挖个池塘!”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块草地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挖走了一块泥土,自动凹陷下去。
一个标准的鱼塘顷刻间成型。
宁奕大喜过望。
这言出法随的能力,也太逆天了吧!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简直爽翻了。
池塘有了,还得有水。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潺潺流淌的小河。
“引水!”宁奕伸手一指。
小河里的灵泉水就像是听懂了军令的士兵,化作一道水柱,腾空而起,直接注入了新挖好的鱼塘里。
很快,鱼塘就蓄满了清澈的灵泉水。
宁奕满意地点点头,将系统空间里的那100尾鱼苗全部转移到了鱼塘里。
看着鱼苗在灵泉水里欢快地游动打转。宁奕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养鸡造塘。
以后在这个年代,肉类和水产物资还不是源源不断。自己和家人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做完这一切,宁奕心满意足,心念一动,退出了空间。
回到死胡同。
他灵泉空间里取出三轮车,同时从系统空间拿出10个又红又大的苹果,直接放在了三轮车的车斗里。
他准备拿回去给萧雅和姐姐他们尝尝鲜。这年头,苹果可是稀罕物,供销社里有钱有票都不一定买得到。
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宁奕跨上车,一路蹬到了干部小院门口。
他推着三轮车迈进院门。
习惯性地按了一下车把上的铃铛。
“叮铃铃——”
清脆的车铃声在安静的小院里显得格外响亮。
话音刚落,正屋的门帘被掀开。
一个俏丽的身影跑了出来。
萧雅穿着花格子衬衫,一路小跑来到院子里。
“宁奕,你回来了?”萧雅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欣喜。
宁奕把车停好,凑过去坏笑道:“是啊,有没有想我啊?”
萧雅被他这直白的话弄得俏脸一红,没好气地啐了一口。
“不要脸。”萧雅扭过头不看他,“我才没想你呢。”
宁奕嘿嘿一笑,继续逗她。
“可是我想你了啊。”宁奕语气夸张,“这一天不见,如隔三秋啊。”
这时,宁凤刚好端着一盆洗菜水从屋里走出来。
一听这话,宁凤夸张地抖了抖肩膀,把水倒在院角的树根下。
“哎呀我的妈呀。”宁凤一脸嫌弃地看着弟弟,“我都肉麻死了。你怎么说这么骚的话?跟谁学的你?”
宁奕理直气壮地反驳。
“姐,这叫情话。”宁奕一本正经地说,“夫妻之间的事,怎么叫骚呢?”
萧雅脸色通红,简直快熟透了。
她快步走到宁奕身边,伸出手在他腰上狠狠拧了一下。
“让你胡说八道。”萧雅羞愤地瞪着他。
宁奕立马戏精附体,夸张地叫唤起来。
“哎哟!哎哟!”宁奕捂着腰乱蹦,“媳妇,疼,疼。谋杀亲夫啦。”
宁凤被这活宝弟弟逗得直乐。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真是的。”宁凤笑着催促,“赶紧进屋吃饭,饭菜都快凉了。”
宁奕揉了揉腰,冲着两人招招手。
“来搭把手。”宁奕指了指车斗。
宁凤和萧雅疑惑地凑过去一看。
借着从屋里透出来的灯光,两人顿时惊呆了。
“我的天!”宁凤发出一声惊呼。
只见车斗里,放着十个红彤彤、圆滚滚的大苹果。
每一个都有成年人拳头那么大,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因为没有袋子装,宁奕两只手根本拿不下这么多。
“哪来的苹果?”宁凤瞪大了眼睛看着宁奕。
“收的呗。”宁奕随口答道。
宁凤眉头一皱,立刻追问。
“你哪里来的钱?”宁凤狐疑地盯着他,“这东西现在金贵得很,黑市上都买不到。”
宁奕早就想好说辞了,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村里给我凑的钱,我又没有用掉。”宁奕解释道,“正好今天在乡下碰到有个村民手里有几个私货,我就包圆了全买下来了。”
宁凤一听,顿时心疼得直咬牙。
“败家玩意!”宁凤指着宁奕骂道,“太浪费了!你买这么金贵的东西干什么?这钱留着买粮食不好吗?”
宁奕据理力争。
“怎么就浪费呢?”宁奕拿起一个苹果抛了抛,“大家吃进肚子里,就不浪费啊。这叫补充营养。”
萧雅见宁凤真有点生气了,赶紧站出来护夫。
“姐,反正买都买了。”萧雅搂着宁凤的胳膊撒娇劝道,“赶紧拿进去给卫东、京霞还有姐夫吃吧。要是放在外头坏了,那才叫浪费呢。”
宁奕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角,感动地说:“还是我媳妇体贴我。”
萧雅白了他一眼。
“哎呀,你别说这么肉麻的话了。”萧雅催促道,“赶紧抱苹果进屋。”
宁奕呵呵地傻笑。
三人小心翼翼地把十个苹果分摊在怀里捧着,走进了客厅。
客厅里。
赵成军正坐在椅子上看报纸。
赵卫东和赵京霞正趴在桌子底下玩石子儿。
宁凤一进屋,就冲着两个孩子喊了一声。
“快看你们舅舅买回来啥了!”宁凤喊道。
卫东和京霞闻声抬起头。
看到三人怀里那红彤彤的大苹果,两个孩子眼睛瞬间放光,扔下石子儿就跑了出来。
“哇!”赵卫东兴奋地跳了起来,拍着手喊,“是苹果!”
赵京霞也跟着蹦跶。
“苹果!苹果!好大的苹果!”赵京霞围着宁奕转圈圈。
赵成军听到动静,放下报纸,看到这么多苹果,也愣住了。
“村里收的?”赵成军惊讶地问。
宁奕点点头,把苹果放在柜子上。
“是的,姐夫。”宁奕笑着说,“运气好,碰上的。”
赵成军赞许地点了点头。
“不错。”赵成军由衷地夸赞,“这东西现在可不好弄。宁奕有心了。赶紧坐下来吃饭吧。”
卫东早就馋得直流口水了。
他踮起脚尖,伸着小手就去够柜子上的苹果。
“妈妈,我要吃苹果。”卫东大声喊道。
宁凤走过去,轻轻拍了一下卫东的手背。
“吃完饭了再吃。”宁凤板起脸立下规矩,“等下要是先吃了苹果,正餐的饭你都不吃了。去,洗手去。”
卫东虽然委屈地撅起了嘴,但还是乖乖地转身去脸盆那边洗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