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喝断片了？这是什么地方？
别慌。陆洋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稳，先看看其他人。
何雨薇和陈晓东在几米外坐着，两人的脸色都白得像纸。何雨薇正在检查陈晓东的手臂。
后者手腕上有一道擦伤，渗着血珠。林文轩靠着一棵歪脖子柳树，眼镜歪挂在鼻梁上，正大口喘气。许梦站得最远，赤着脚站在水边，低头望着自己浸在浅水里的运动鞋发呆。
六个人，齐了。陆洋数完，心里稍安，都没受重伤吧？
我没事。何雨薇抬起头，视线扫过所有人，就晓东破了点皮，其他人应该就是摔的淤伤。
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周凯终于站了起来，拍打着身上的沙土，四下环顾，夜市呢？钱塘江呢？我的破自行车还停在地铁口呢！
没人能回答他。
陆洋低头看自己，还是那件深灰色的t恤，还是那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一双帆布鞋，鞋带散了一只。口袋里手机还在，他掏出来摁亮屏幕，右上角写着无服务。
手机没信号。陈晓东也摸出了自己的手机，飞快地操作了几下，GpS搜不到卫星。
林文轩站稳了，把眼镜正了正，开始在河滩上来回踱步，脚下踢到什么东西，弯腰捡了起来。
那是一枚铜钱。
绿色的锈迹布满了钱面，但依稀还能辨认出四个字。林文轩捏着那枚铜钱在衣角上擦了擦，凑到眼前看了几秒，手突然开始发抖。
……绍兴通宝。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吵醒了什么。
什么？周凯凑过去，啥通宝？
绍兴通宝。林文轩抬起头，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但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近乎亢奋的光，南宋高宗绍兴年间铸造的钱币。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没人说话。
江风从水面上推过来一阵哭声。比刚才近了。
那边有人。许梦忽然开口，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沿着河滩走出去二十几步，此时正侧耳倾听着芦苇丛另一侧的动静，不止一个，有大人有小孩……在哭。好像说的逃跑之类的，穿的衣服像是古代人。
林文轩大步走过来，把那枚铜钱攥在掌心：不用再猜了。这枚钱是绍兴十一年前后铸的版式，江水的流向、河床的宽度、这一带的植被。我去年做学术论文的时候系统研究过两浙西路南宋时期的地理变迁，地貌特征完全吻合。再加上那些流民的方言，如果我没判断错，我们现在的位置，是桐庐县郊外的富春江河段。时间，南宋绍兴十一年，公元1141年。
一片死寂。
连周凯都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他平时再咋呼，也知道南宋绍兴十一年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就在几小时前他们还在撸串的时候，林文轩刚讲过这一年的人间地狱。
不可能。陈晓东第一个反驳，技术宅的逻辑不允许他接受这种设定，你说咱们穿越了？空间位移？时间旅行？这些没有物理基础。
你跟我讲物理基础？破防的周凯终于爆发了，他一脚踢飞脚边的一块石头，嗓音嘶哑，我们上一秒在杭州吃烧烤，下一秒跑到这个鬼地方，一个从水里捞上来的破铜钱告诉我这是南宋！
够了。
陆洋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奇异的安定力。
所有人的目光聚到他身上。陆洋站在河滩最高处的一块平石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看不出太多波澜。他环视着五个同伴，心里其实翻涌着一万种念头，但他知道，无论如何，现在不能乱。
不管是穿越还是别的什么，我们现在回不去。陆洋一字一句地说，手机没信号，周围没有现代建筑，天上没有飞机，水里没有轮船。林文轩的判断是目前唯一可靠的依据，我们暂时按这个来。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先离开河滩，找安全的地方歇脚，大家往前走。周凯，你走最后，盯着后面。
众人暂时停止了慌乱，都低着头不出声。
不过有件事，陆洋没有说，就在刚才，他站上那块石头的瞬间，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没有来源，没有介质，像一段被直接写入神经回路的代码，冷冰冰的、机械化的电子音：
【万国物资兑换系统绑定中……绑定完成。】
【宿主：陆洋】
【初始功德点：100】
【当前权限：一阶物资兑换（解锁）】
【系统规则载入中……请宿主确认接收。】
陆洋很震惊，这不仅穿越了，连系统都出现了，但是现在陆洋没有精力消化这件事，也暂时不想吓到大家。
陆洋的表情没有变分毫。他垂下眼睫，把那个机械音连同弹窗一样铺展开来的规则列表，不动声色地压进了意识深处。
河滩下游的芦苇丛里，哭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走吧。陆洋跳下石头，率先迈出了步子。
身后五个人跟上来，影子在灰白的天光下拖得很长。江风从水面上推过来闷热的潮气。
六个人沿着河滩往西走了大约两里地，芦苇丛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矮的丘陵。林文轩在前头带路，挑了一处背风的小土坳，三面被野生的构树丛遮掩，头顶是一棵歪斜的老樟树，枝叶撑开像一把半破的伞。
先歇这儿。林文轩靠着树干滑坐下来，摘下眼镜擦了擦，往前再走就是官道，不安全。我们这身衣服太扎眼了。
他说得没错。六个年轻人身上全是现代社会最普通的穿搭，短袖t恤、运动短裤、帆布鞋、牛仔裤。放在杭州夜市里毫不起眼，但放在八百年前的江南农村，就是六只浑身发着光的异类。
周凯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抱头，闷声不响。陈晓东还在摆弄手机，尝试各种操作。飞行模式开关、重启、甚至把手机凑到耳边听有没有信号音，每一次失败都让他的脸色更灰一层。
别折腾了。许梦在他旁边坐下，声音很轻，电快耗完了。
何雨薇蹲在人群外围，正在清点自己随身带的背包里的东西：一个帆布包，里面有一包纸巾、半瓶矿泉水、一支润唇膏、一个充电宝、一个医药专业的笔记本和两支笔。她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摆在面前的草地上，动作慢而仔细，仿佛通过这种机械的梳理能让自己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