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骤然凝固。
袁绍眉头紧锁,手掌猛地按住心口。
郭图刚要开口询问,对方已抬手制止:“我不适,你们先退。”两人对视一眼,识趣告退。
帐内只剩袁绍一人。
他自袖中取出凤卵,掌心托举。
卵壳微微震动,似有生命即将破茧。
袁绍沉吟片刻,牙尖咬破中指,鲜血悬于卵上。
血珠落下。
红光大盛!
一声缥缈凤鸣,在他耳畔炸响。
袁绍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正月十日。
洛阳宫。
刘辩踏入大殿,随手将大氅递给迎上的宫女,随口问道:“玺呢?”万年公主摇头,眼神慌乱无措。
“井都搜过了?”“全搜了。”公主声音发颤,“我以玉镯丢失为由,令所有人下井探查,仍未发现踪迹。”刘辩脸色骤沉。
原剧情里,玉玺本该静卧某口枯井,待孙坚来取。
如今孙坚未到,玺竟失踪?
这简直是致命变数。
传国玉玺象征天命。
玺失,即天弃大汉。
对于风雨飘摇的朝廷而言,这无异于一记重锤砸在心窝。
屋漏偏逢连夜雨。
船破又遇顶头风。
怕什么,来什么。
刘辩烦躁挥手,余光瞥见万年公主眼眶泛红。
心头一软,强扯出笑容:“找不到便罢了,一块石头而已,何足挂齿。”“可那是传国玉玺!”“秦始皇没它,照样横扫六合;胡亥有它,依旧二世而亡。”刘辩摆手,故作洒脱。
本意是宽慰妹妹,话出口瞬间,他自己都觉得理直气壮。
事实如此嘛。
天下是靠拳头打出来的,跟破石头有什么关系?
没实力,握玺也是死路一条;有本事,无玺同样坐稳江山。
后世唐后玉玺下落不明,宋元明清皆无此物,朝代更迭,兴衰有序,从未因一石而改命。
殿门推开,刘协步履轻健地跨入内室。
他先是瞥了刘辩一眼,随即敛容肃立,深深躬下身子。
“圣上龙精虎猛,气度不凡,实乃社稷之福。”“老臣恭贺陛下。”刘辩嘴角微抽,没忍住笑出了声。
“阿协,你如今这副做派,倒是越来越像个朝廷重臣了。”“陛下谬赞。”刘协再次行礼,语气不卑不亢:“近日随蔡先生研读典籍,臣略知了些许为臣的规矩。”刘辩眼底闪过一丝探究,目光在少年身上来回扫视两回。
“怎么?连凤仪都练上了?”“陛下明察秋毫。”刘协坦然承认:“臣确实在修习此术。”话音刚落,刘辩心头猛地一跳。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涌上鼻腔。
他竟对自己这位幼弟动了些不该有的念头。
太龌龊了。
刘辩干咳一声,试图掩盖脸上的僵硬。
他抬起手,虚虚地想要搭在刘协肩头。
手臂伸到一半,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上次对方避开的场景。
那只手僵在半空,最终悻悻收回。
“那个……”刘辩眼神飘忽,“凤仪路数诡异,你先停一停。”“有何不妥?”刘协满脸困惑,“朝中不少大夫都在暗中修炼,以养浩然正气,陛下为何阻拦?”“凤仪讲究的是臣服之道,你一个皇子……”“陛下,”刘协直接打断,“臣本就是臣子。
若连臣道都不学,岂非本末倒置?”“这……”刘辩语塞。
他其实也没摸清这 的具体弊端。
只隐约觉得,那套动作看似正大光明,实则暗藏玄机。
就像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大臣,衣冠楚楚之下,肚里全是坏水。
气氛一时凝滞。
一旁的万年公主见状,急忙出来打圆场。
“皇兄刚打完胜仗,累得够呛。”“君臣礼仪先放一边,不如设个家宴,咱们自家人好好聚聚。”刘协顺势接话,脸上绽开笑容。
“正合我意。”“说到家事,皇兄,小弟有个不情之请。”刘辩松了口气,挥挥手:“讲。”“皇兄忙于征战,皇姐处理政务,宫中冷清得很。”刘协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想找个伴儿解闷。”刘辩眉毛一挑,瞬间明白过来。
他忍不住大笑出声。
“看中哪家的小娘子了?”刘协耳根瞬间红透。
“前几日阳安长公主进宫,带过来一位姑娘。”“那是不其侯伏完的女儿,名叫伏寿。”“与我年纪相仿,性情也投缘,所以……”“哈哈哈哈!”刘辩笑得前仰后合。
他伸手捏住刘协发烫的脸颊。
“小屁孩才多大,就惦记起媳妇了?”“行!既然你开口,我就成全你。”“我去跟伏家提亲,把那丫头娶回来给你当王妃。”刘协急道:“叫伏寿。”“对,伏寿。”刘辩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咯噔一下。
伏寿?
那个后来被华歆揪着头发拖出去斩首的倒霉皇后?
这俩人……
简直是天生一对的苦命鸳鸯啊。
刘氏兄弟与公主难得凑在一处,热络地用了一顿晚饭。
酒意微醺的刘协没多留,借口不胜酒力先行退席。
剩下的两人便闲话家常,顺带聊起宫中旧档整理的进度。
多亏了蔡邕这位大儒坐镇,原本繁琐的工作推进得极快。
但查出来的结果,却让人后背发凉。
蔡邕断言,皇家书库里的大部头文献,根源都在光武帝时期。
再加上后世各地进献的杂书,若仔细推敲,托名古人的典籍十有 是后人伪造。
这话听着惊悚,细想却极有道理。
大汉四百年来,虽未遭遇秦火之劫,但战火从未停歇。
王莽末年的兵燹,将长安化为焦土,无数藏书灰飞烟灭。
此外,朝廷主导的几次大规模修书,看似整理,实则破坏。
最典型的便是刘向、刘歆父子。
他们打着整理古籍的旗号,大肆删改宫廷藏品。
为了替王莽篡位制造合法性依据,刘歆亲手炮制了大量伪经。
这种对文化的清洗, 力不亚于焚书坑儒。
“就拿《黄帝十二形》来说。”万年公主眉头紧锁,神色凝重,“这图谱造假痕迹太明显,绝非无心之失。”除去龙凤二形,其余十种的导引术并无异常。
唯独龙凤篇章,暗藏玄机,被刻意抹去关键信息。
目的只有一个:封锁拥有龙凤命格者的修炼途径。
“龙象征 ,凤代表后妃。”她语气沉重,“删去这两部分,针对的就是皇权核心,尤其是皇帝本人。”刘辩沉默片刻,追问:“蔡先生推测,这份图谱出自何时?”“新莽执政期间。”公主给出了确切答案,“极可能是刘歆亲笔所绘。”刘辩闻言,怒火中烧:“刘歆身为皇室宗亲,竟干出这种吃里扒外的勾当?”这世道,内部撕咬比外敌更狠。
“他是楚元王刘交的后人。”公主解释道,“刘交是高祖异母弟,七国之乱时,楚国曾是叛军主力。”尽管后来复国,但 对楚地一直严防死守,怨气郁结已久。
“心存怨怼,便助王莽挖自家墙脚?”刘辩气得胸口起伏。
由刘歆之事,他不禁想起刘备。
那人在山东举兵,不帮自己讨伐袁绍也就罢了,居然倒戈相向,与朝廷为敌。
简直不可理喻。
面对暴怒的兄长,万年公主缄默不语。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结。
她心中隐隐不安,预感到类似的背叛即将重演。
不仅是益州的刘焉、荆州的刘表。
山东境内那些遍布各地的刘姓宗室,随时可能成为下一个刘歆。
……
与此同时,杨家内院。
袁氏与杨彪并排坐着,对面是神色闲适的杨修。
他慢条斯理地叙说着随驾出征的见闻。
提及在董池陂染上风寒,险些命丧黄泉时,向来冷若冰霜的袁氏眼底终于泛起涟漪。
杨彪伸手覆上妻子的手背,宽慰道:“怕什么?人不都完好无损回来了么。”袁氏这才回过神来,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意,安分坐好。
杨修心头微热,继续往下说。
从刘辩彻夜相拥护他周全,讲到他主动请缨劝降荀攸却碰了一鼻子灰。
再说到代表天子召河东世家赴会,直至最后那个重磅消息——刘辩亲自登门,请裴茂出任雁门太守。
杨彪转头看向妻子:“夫人以为如何?”袁氏眉梢轻挑,唇角微撇:“算你识货,没糟蹋了我儿的才学。
只是修儿,当心别栽进他的算计里。”她语气转冷:“此人或是乱世雄主,却未必是善类。
刘家祖训如此,汉高祖对韩信便是明证。
未得势时推食推衣,得势之后……嘿嘿。”杨彪眉头紧锁,轻咳一声打断。
他欲言又止,沉吟片刻后问:“照此看来,陛下也觉你长于军国大事,短于奇谋诡计?”杨修颔首:“与荀攸、贾诩交手这段时间,我也察觉到自己在这方面的短板,确实难与他们比肩。
陛下言,此乃天性,强求不得。
他希望我扬长避短,专注大局。”袁氏斜睨儿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瞧你那模样,心里挺得意吧?”杨修讪笑,有些不好意思。
在外人面前他傲气十足,但在父母面前,尤其是母亲跟前,他收敛了许多。
父亲常夸母亲智慧超群,连袁术之流不值一提,即便袁绍也不及半分。
可惜身为女子,无法登台亮相,施展政治抱负,只能相夫教子,度过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