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几个青龙寨旧人压低声音,把体检区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柱叔,真不是一般打架。”
“肖宇先动手,一拳把勇哥放倒了。”
“后面骑在勇哥身上打,鼻血都打出来了。”
“管教快到的时候,勇哥还了一拳。”
“就那一拳,被管教看见了。”
“最后两个人全按互殴处理,各关七天禁闭。”
说话的人越说越小声。
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对劲。
肖宇一个刚进监狱没多久的诈骗犯,按理说怎么都不该先动手。
可他偏偏动了。
动完以后,还把周大勇拖下了水。
赵德柱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抬起眼皮,看着远处那片铁丝网。
赵德华以为他要发火。
周围几个青龙寨旧人也都低下了头,不敢再往下说。
毕竟被打的是周大勇。
周大勇再混,也是青龙寨的人。
肖宇先是把青龙寨搅得天翻地覆,现在进了监狱,还敢当众揍周大勇。
按青龙寨以前的规矩,这事绝对不能忍。
可下一秒,赵德柱忽然笑了。
“呵。”
“呵呵……”
周围几个人全愣住了。
赵德华也愣住了。
他皱着眉,看向赵德柱。
“大哥?”
赵德柱还在笑。
那张老了许多的脸上,居然露出一点久违的兴致。
赵德华看不懂了。
“周大勇被肖宇打成那样,你笑什么?”
赵德柱没回答。
赵德华脸色更沉。
“那小子太狂了。”
“在青龙寨的时候,他低着头装孙子。”
“到了这里,觉得谁都跟他一样穿囚服,就敢翻脸。”
“周大勇是蠢了点,可被他这么算计,也丢的是咱们青龙寨的人。”
旁边几个旧人也不敢说话。
赵德华越想越不舒服。
“就算这里不是青龙寨,也不能让他骑到头上来。”
“他先动手。”
“他把周大勇打出血。”
“这种人就该教训。”
赵德柱终于收了笑。
他抬头看向赵德华。
“你真觉得,是肖宇冲动?”
赵德华一怔。
“不是冲动是什么?”
赵德柱慢慢道:“你们只看见他先动手,没看见他为什么先动手。”
赵德华眉头皱得更紧。
赵德柱抬手,指了指体检区方向。
“那天是什么日子?”
赵德华道:“体检。”
“对,体检。”
赵德柱声音很平。
“外面医生在。”
“各监区犯人在。”
“管教也在。”
“人多,眼杂,秩序乱。”
“周大勇又是个压不住火的脾气。”
“肖宇要是在平时动手,周大勇那帮人一围上来,他只有挨打的份。”
“可体检那天不一样。”
“周大勇想要脸。”
“肖宇也想把事闹到管教眼皮底下。”
赵德华脸色微微一变。
赵德柱继续说:“肖宇先打,是出气。”
“打完还不跑,是等。”
“他等周大勇还手。”
“管教冲过去的时候,他明明能躲,却偏偏挨了那一拳。”
说到这里,赵德柱又笑了一下。
“这一拳,挨得漂亮。”
几个青龙寨旧人听得头皮发紧。
他们之前只觉得肖宇狠。
现在听赵德柱这么一拆,心里才一点点明白过来。
这哪里是打架?
这是从一开始就算好的。
赵德华沉默了几秒,还是不服。
“挨一拳就漂亮?”
“他自己也被关七天禁闭。”
“禁闭那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
“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站都站不直。”
“他刚进来就被关七天,未必扛得住。”
赵德柱摇头。
“不。”
“他扛得住。”
“肖宇那种人,不怕黑屋。”
“他怕的是被人没完没了地盯着。”
“周大勇今天堵他,明天还能堵他。”
“青龙寨那些旧人今天看热闹,明天就可能跟着周大勇一起压他。”
“他如果退一次,后面就得一直退。”
“所以他干脆先打。”
“打给周大勇看,也打给监狱里所有人看。”
赵德柱一字一句道:“想动他,可以。”
“但得一起付代价。”
赵德华眼神动了动。
旁边一个旧人忍不住低声道:“柱叔,这么说,周大勇这顿打白挨了?”
赵德柱看了他一眼。
“白挨?”
“不白挨。”
“他挨了打,还陪肖宇关七天。”
“以后他再想动肖宇,就得先想想值不值。”
那人张了张嘴,没敢再说。
赵德华脸色有些难看。
他不得不承认,赵德柱说得有道理。
可他心里还是别扭。
“大哥,你这是在夸他?”
赵德柱平静道:“为什么不能夸?”
赵德华下意识道:“他害了青龙寨。”
赵德柱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淡了些。
他没有立刻反驳。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
“青龙寨不是他害的。”
这句话一出,周围几个旧人全都低下了头。
赵德华没说话。
赵德柱看着远处灰白色的围墙。
“青龙寨是我们自己走到今天的。”
“最后出事了,怪一个肖宇?”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是把自己当傻子。”
赵德华沉声道:“可他确实把东西交给了警方。”
“他不交,警方也会查出来。”
赵德柱道:“早一天晚一天的事。”
“毒品这条路,走上去就没有善终。”
“我们只是没想到,最后看得最清楚的人,居然是肖宇。”
赵德华眉头一跳。
“他看得清楚?”
赵德柱点头。
“他知道毒不能碰。”
“他也知道青龙寨那碗饭不能吃。”
“所以周大勇逼他走货,他不走。”
“外面买家催他要货,他不发毒。”
“他用冰糖顶。”
“冰糖没了,就用明矾顶。”
“这事听着荒唐,可他把最要命的线避开了。”
赵德柱的声音不高。
可每一句都像敲在几个人心口上。
“你们觉得他贪小便宜。”
“觉得他诈骗七万,最后把自己送进来。”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他要是真把毒品发出去,现在还能只是五年?”
“他早就跟我们一样,等死的等死,无期的无期。”
赵德华一时没接话。
赵德柱继续道:“法院门口,他喊冤。”
“别人听着是喊给记者听。”
“我听着,不全是。”
“他心里确实不服。”
“他觉得自己没碰毒,凭什么坐五年。”
“这种想法对不对另说。”
“但这个人有一条线。”
“线歪不歪,另说。”
“至少他给自己留了线。”
赵德华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