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家：我要冰毒。肖宇：你要的是冰糖。”
“买家：你连冰糖都不给？肖宇：那明矾也挺白。”
“笑死，挣着杀头的钱，犯着诈骗的罪。”
“这句话可以入选年度法制梗。”
也有人鸣不平。
“五年确实重了。”
“他有错，但他挡住毒品流出去也是真的。”
“那些原告本来是买毒的，怎么一转头成受害者了？”
“法律上可能没问题，情感上真接受不了。”
“他不是英雄，但也不是普通诈骗犯。”
当然，也有人骂得很狠。
“诈骗就是诈骗，别洗。”
“他没贩毒是因为怕死，不是因为正义。”
“七万块，明矾当冰糖卖，判他不冤。”
“买毒的人该罚，肖宇也该判，两件事不冲突。”
于是网上吵了一整夜。
一半人替肖宇鸣不平。
另一半人把他做成段子玩梗。
等到第二天中午，肖宇本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外面火成了什么样。
草场监狱食堂里。
肖宇端着餐盘，坐在三监区靠墙的位置。
餐盘里是米饭，一勺土豆炖鸡块，还有一份青菜。
味道不算好，也不算太差。
肖宇夹了一口饭，慢慢嚼着。
他吃得很安静。
可整个食堂却一点都不安静。
从他走进食堂开始，周围的视线就没断过。
三监区的犯人看他。
四监区那边也有人扭头。
连打饭窗口旁边排队的人，都忍不住往这边瞟。
“就是他？”
“嗯，肖宇。”
“青龙寨那个？”
“对。”
“没贩毒那个？”
“判五年那个？”
“听说用冰糖骗毒贩，还用明矾骗瘾君子。”
“我草，这也行？”
“人家不光行，还上央视了。”
“昨晚新闻联播播了，热搜挂了一夜。”
“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我早上听管教说的。”
“牛逼啊，青龙寨那么大案子，他一个诈骗犯火了。”
“诈骗犯也分档次，这位属于高端局。”
几个人压着声音说，可食堂就这么大，肖宇全听见了。
他没抬头。
筷子夹着土豆，慢慢送进嘴里。
对面坐着王全，忍了半天，终于憋不住了。
“宇哥。”
肖宇看他一眼。
“你叫我什么？”
王全立刻改口：“肖宇。”
旁边瘦猴小声道：“叫宇哥咋了？现在班房里谁不知道你厉害。”
另一个叫老马的犯人也跟着点头。
“就是，能从青龙寨那种地方活着出来，还没沾毒，这不是一般人。”
肖宇扒了口饭。
“别捧。”
王全嘿嘿一笑：“没捧，真心的。”
肖宇不说话。
他刚进三监区班房的时候，可不是这个待遇。
那会儿他一进门，屋里三个犯人都在。
王全坐在下铺，老马靠着墙，瘦猴蹲在地上整理东西。
他们看见新犯进来，第一眼就开始打量。
一看就是刚进来的。
在监狱里，新人进班房，最容易被人试探。
王全当时就站起来了。
他个头不矮，胳膊也粗，脸上带着点老犯人才有的油滑。
“新来的？”
肖宇把脸盆放下。
“嗯。”
“犯什么事？”
“诈骗。”
这两个字一出，屋里三个人表情都淡了点。
诈骗在监狱里不算稀罕。
尤其肖宇这种年轻人，看着也不像能打的。
瘦猴当时还笑了一声。
“骗了多少啊？能进来？”
肖宇坐到床边。
“七万。”
瘦猴一听，差点乐出来。
“七万就判进来了？”
老马也摇头：“这运气够差的。”
王全走到肖宇面前，往他床边一站。
“新来的，规矩懂不懂？”
肖宇抬头。
“什么规矩？”
王全指了指地面，又指了指桌子。
“屋里卫生，轮着来。”
“热水，先给老人打。”
“晚上睡觉别打呼噜。”
“吃饭回来，别磨磨蹭蹭占地方。”
“还有，柜子别乱碰，别人东西别乱拿。”
这些话本身没毛病。
可王全说的时候，身体往前压了半步，眼睛一直盯着肖宇。
明显不是单纯提醒。
是立规矩。
瘦猴还在旁边补刀。
“刚进来别太冲，外面怎么混的，进来都得重新学。”
老马没说话，但也看着肖宇。
肖宇看了三人一圈，忽然问：“你们知道青龙寨吗？”
王全愣了一下。
“南港那个青龙寨？”
肖宇点头。
“我就是那儿出来的。”
屋里一下安静了。
王全眉头皱起。
“你是青龙寨的？”
瘦猴也不笑了。
“制毒村那个？”
肖宇淡淡道：“我没制毒，也没贩毒。”
王全松了口气，刚想继续摆老资格。
肖宇又补了一句。
“他们让我走货，我没走。”
“我把冰毒换成冰糖卖了。”
“后来冰糖没了，就拿明矾顶。”
“买家都是瘾君子。”
“他们花了七万买明矾，回头起诉我诈骗。”
屋里三个人的表情，一点点变了。
王全嘴巴张开。
瘦猴蹲在地上，手里的毛巾都忘了叠。
老马抬起头，像是没听懂。
“等会儿。”
“你说什么？”
肖宇很平静。
“赵德柱让我接走货线。”
“周大勇逼我交账。”
“外面买家催货。”
“我不想贩毒，就建了个群，统一说卖冰糖。”
“他们想买冰毒，我给他们发冰糖。”
“有几单我嫌冰糖贵，就发了明矾。”
“最后明矾那几单被告了。”
“所以我进来了。”
王全整个人都僵住了。
瘦猴咽了口唾沫。
“你在制毒村里，用冰糖骗买毒的？”
肖宇点头。
老马忍不住问：“周大勇没弄死你？”
“差点。”
肖宇道：“但我活下来了。”
屋里又是一阵沉默。
刚才还想立规矩的王全，脸上的横劲一点点没了。
他看着肖宇，眼神都不一样了。
能在青龙寨那种地方骗毒贩，还骗瘾君子，最后没按贩毒判，只判了诈骗五年。
这种人说是诈骗犯。
可听着比抢劫犯还吓人。
瘦猴半天憋出一句：“哥，你是真狠。”
老马也点头：“这脑子……一般人真没有。”
王全干咳一声，默默往旁边退了半步。
“那个，刚才说规矩，不是针对你。”
肖宇看他。
王全立刻改口：“以后有事你说。”
瘦猴也赶紧道：“卫生我来就行。”
老马慢吞吞补了一句：“热水我顺手打。”
肖宇当时看着他们，没忍住笑了一下。
那笑不大。
可三个人全都老实了。
到了昨晚央视新闻播出后，情况就更不一样了。
肖宇这个名字，在整个草场监狱都传开了。
犯人没有手机，看不了热搜。
但管教会说。
新来的会说。
食堂后厨打杂的会说。
各监区之间也会传。
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知道三监区来了个“青龙寨糖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