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怡翻资料的动作也顿住了。
张远把报告放到桌上，声音比刚才更低。
“肖宇所有实名账号、旧手机号、临时号、支付账户、游戏账号、社交群，我们都查过。”
“他三个月内发出的包裹，目前能追回、能确认的，全是冰糖。”
“买家口供也基本对得上。”
“他们承认是冲着毒品去的，但收到的确实是冰糖。”
“资金流也核了，钱进来之后，他分批取现，时间和交给青龙寨的钱能对应。”
他说到这里，喉结动了动。
“没有发现他把钱转给其他上家。”
“没有发现他和青龙寨外部毒品渠道接触。”
“也没有发现他私下出货的证据。”
赵海一拳砸在桌上。
“妈的！”
桌上的一次性纸杯被震倒，半杯冷茶洒出来，顺着资料边缘往下淌。
王小茹赶紧抽纸去擦，可擦着擦着，手也停了。
一天一夜。
他们从青龙寨抓捕结束，一直查到现在。
谁都没合眼。
每个人都憋着一口气，想把肖宇那条所谓“秘密渠道”挖出来。
可结果就摆在桌上。
干干净净。
赵海咬着牙道：“这小子太邪门了。”
“青龙寨那么大的毒窝，赵德柱、周大勇、赵宗辉那么多人，愣是让他一个底层走货人耍了三个月。”
“我们现在还查不出来他背后到底有没有东西。”
“我不信。”
林书怡声音也哑。
“信不信是一回事。”
“证据是另一回事。”
她把一份笔录推到陈国安面前。
“周大勇承认，肖宇接手后工厂多次多出一袋货。”
“赵宗辉承认，肖宇每次交账都准时，青龙寨没有查过他的买家。”
“工厂工人也说，领货现场很乱，没人能证明肖宇把毒品带出厂。”
“现在截获包裹又是冰糖。”
“从现有证据看，肖宇的说法能闭上。”
赵海猛地抬头。
“林处，你真觉得他干净？”
林书怡看了他一眼。
“我没说他干净。”
“他诈骗、诱导毒品买家交易、替青龙寨交账，这些问题都跑不了。”
“但贩毒，必须有贩毒的证据。”
赵海脸色憋得铁青。
张远站在桌边，拳头一点点攥紧。
“陈局，是我没查好。”
他说得很艰难。
“肖宇这条线是我负责深挖的。”
“可查了一天一夜，还是没有找到他有秘密出货渠道的证据。”
“也没找到他实际贩卖毒品的证据。”
说完，他低下头。
屋里没人接话。
所有人都累到了极点，也憋到了极点。
青龙寨被端掉，本该是大案告破后的喘息时刻。
可肖宇这颗钉子，硬生生扎在案卷里。
陈国安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那份汇总报告，看了很久。
他没有骂张远。
也没有立刻下命令。
屋里只剩空调送风的声音，还有打印机偶尔吐出纸张的轻响。
过了很久，陈国安把报告放下。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长长叹了一口气。
“放人。”
两个字落下，屋里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赵海第一个站起来。
“陈局！”
张远也愣住了。
“放肖宇？”
王小茹声音都变了。
“现在放？”
赵海急得往前走了一步。
“陈局，不能放啊！”
“这小子太不对劲了。”
“他肯定还有事没说。”
“我们现在没查出来，不代表他真没问题。”
“万一他出去就跑了呢？”
张远也开口道：“陈局，肖宇身上的疑点太多。”
“他能提前准备那本交易记录。”
“他能在A组暴露前出手解围。”
“他还把青龙寨和外面买家全骗了。”
“这种人一旦脱离控制，再想找他就难了。”
陈国安看向他们，脸色很沉。
“你们说的，我都知道。”
“但现在已经满二十四小时。”
他抬手点了点桌上的报告。
“没有证据继续限制他，就必须放。”
赵海还想说话。
“可是……”
陈国安打断他。
“没有可是。”
他的声音不高，却把所有反对都压了下去。
“办案不是凭感觉。”
“肖宇可疑，继续查。”
“他有问题，继续挖。”
“但没有证据，就不能把人一直扣着。”
他看向张远。
“通知留置区，把肖宇带过来。”
“解除传唤。”
张远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点头。
“是。”
陈国安又补了一句。
“告诉他，案子没结。”
“他暂时不能离开南港市。”
“手机保持畅通，随传随到。”
“身上的嫌疑，还没洗清。”
几分钟后，肖宇被带到了办公室。
他换回了自己的外套，头发还是乱的，脸色看着比屋里这群警察还好一点。
进门后，他先看了一圈。
陈国安坐在办公桌后。
张远站在旁边。
赵海抱着胳膊，脸黑得像要当场再把他拷回去。
林书怡和王小茹也在。
肖宇眨了下眼，脸上很快挂起笑。
“陈局。”
“这是查完了？”
没人说话。
肖宇又看了看张远。
“那我能走了？”
赵海冷冷道：“你还挺急。”
肖宇很坦诚。
“谁被扣二十四小时不急？”
“我又不是来旅游的。”
赵海眉头一竖，刚要开口，陈国安抬手压住。
他看着肖宇。
“你可以走。”
肖宇脸上的笑一下明显了些。
“谢谢陈局。”
陈国安继续道：“但案子没有结束。”
“你暂时不能离开南港市。”
“警方需要你配合调查时，你必须随叫随到。”
“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住址有变化，第一时间报备。”
肖宇点头点得很快。
“明白。”
“我配合。”
“我一直都配合。”
赵海冷哼一声。
肖宇当没听见。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陈国安却在这时开口。
“还有一件事。”
肖宇脚步停住。
“什么事？”
陈国安拿起另一份材料，语气严肃。
“你账户里的钱，涉及青龙寨毒资流转。”
“警方会依法申请冻结。”
肖宇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冻结？”
他猛地转过身。
“冻结我的银行卡？”
陈国安看着他。
“是。”
肖宇声音一下抬高。
“凭什么？”
赵海冷声道：“你急什么？”
“我能不急吗？”
肖宇直接往前走了两步，眼睛盯着陈国安。
“陈局，你们查我，扣我，我都配合。”
“问什么我答什么。”
“让我交记录，我也交了。”
“现在你们查不出我贩毒，要放我走，转头又要冻我的钱？”
“这算什么？”
张远皱眉道：“肖宇，注意态度。”
肖宇看向张远，语速很快。
“张队，我态度已经够好了。”
“但钱不一样。”
“我账户里的钱，不全是青龙寨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