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华立刻点头。
“当然当天完成。”
“可你们总得吃饭吧？”
他指了指旁边的路。
“就前面，很近。”
赵灿已经伸手去拉E组组长的胳膊。
“走吧领导。”
他的语气还带着笑，可手上的动作一点不客气。
半推半拉。
旁边几个村民也跟着动了起来，像一堵无形的墙，把E组三人往另一条路上挤。
E组的组员看向组长。
组长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镜头随着他们转身，最后扫过那几户房屋。
外墙潮湿。
窗户紧闭。
屋檐下的水一滴一滴落下来。
可窗缝里，隐约能看见一层黑色塑料布。
指挥中心里，技术员立刻截图放大。
“窗口内侧有遮挡。”
“墙体厚度异常。”
“房屋侧后方疑似加建。”
赵海盯着画面，牙关都咬紧了。
“妈的，暗室。”
张远沉声道：“大概率是。”
“赵灿拦得太急了。”
林书怡补了一句：“正常受灾户，不会怕看墙体地基。”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陈国安。
陈国安没有马上说话。
他盯着那几户房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地图上重重圈下一个点。
“E组目标区域，列入重点突入点。”
“抓捕开始后，第一时间控制赵德华、赵灿。”
“这几户房屋，同步破门勘查。”
通信员立刻记录。
“明白。”
陈国安看着屏幕里被带去吃饭的E组，声音沉了下来。
“民居里一定有东西。”
“可现在拿不到。”
赵海忍不住道：“陈局，就这么让他们拖？”
陈国安看了他一眼。
“现在他们能拖。”
“等大部队进村，他们就拖不了。”
赵海不说话了。
指挥中心里的气氛却没有因此轻松。
五组都顺利进村。
也都拍到了东西。
可越拍，越说明青龙寨比他们想的更难啃。
陈国安看着大屏幕上不断增加的红点，心里那股沉甸甸的预感越来越重。
这次行动，绝不会顺利。
青龙寨不是一盘散沙。
这里的村民不只是旁观者。
他们就是这张毒网本身。
一旦抓捕开始，村里每一户、每一条巷子、每一个看似普通的老人和年轻人，都可能变成阻力。
陈国安沉默片刻，开口道：“通知各突击组，重新核对民居暗室突入预案。”
“特别是村委旁边几户。”
“赵德华父子这里，不能给他们销毁证据的时间。”
“是！”
指挥中心里立刻忙了起来。
而此时，青龙寨另一头。
肖宇还在睡觉。
昨晚打游戏打到后半夜，他睡得很沉。
外面台风刚过，屋檐还在滴水，木窗被风吹得时不时响一下。
这些动静，他早就习惯了。
可今天不一样。
外头总有脚步声。
还有人说话。
声音不大，却一阵一阵往屋里钻。
肖宇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没用。
又过了半分钟，外头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这边受灾情况怎么样？墙体有没有泡水？”
另一个村民答得含含糊糊。
“还行，就漏了点水。”
“我们拍一下屋顶。”
“拍屋顶干啥？”
“新闻素材。”
肖宇猛地睁开眼。
新闻素材？
记者？
他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脑子里那点困意瞬间散了大半。
青龙寨这种地方，哪来的记者？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上，冰得他皱了下眉。
他顾不上穿鞋，几步走到窗边，小心把窗帘掀开一条缝。
外面主路上，两个人正往这边走。
一个拿着话筒，胸前挂着工作证。
另一个扛着摄像机，镜头对着路边被雨水冲塌的土墙。
看起来，还真像电视台记者。
可肖宇只看了几秒，脸色就变了。
那摄像师的镜头不对。
普通记者拍灾后采访，镜头会跟着人走，会拍受灾点，会拍村民。
可这个摄像师，每次转身，都有意无意把高处、墙角、路口带进去。
他不是在拍灾情。
他是在拍监控点位。
肖宇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把窗帘又掀开一点，视线跟着那个镜头走。
摄像师走到拐角时，假装拍一处倒塌的棚子，镜头却快速扫了一下墙角。
那里藏着一个监控探头。
很隐蔽。
平时外人根本看不出来。
可摄像机扫过去的时候，角度刚刚好。
肖宇后背一下起了凉意。
“警察。”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炸开。
他几乎是瞬间清醒。
记者是假的。
摄像机不是为了采访。
这是警方的前期侦查。
肖宇站在窗边，呼吸都放轻了。
他没有动。
眼睛却飞快扫过街面。
不止记者。
远处还有穿电力抢修衣服的人，在查电表箱。
村边方向，似乎有人在垃圾堆取样。
再远一点，几个戴口罩的人沿着水沟往下走，手里拿着采样瓶。
还有一辆民政车停在村委附近。
“好家伙……”
肖宇喉咙发干。
这不是一个组。
这是好几组同时进村。
而且每一组都有正当理由。
台风刚过，记者采访灾情，电力抢修线路，防疫清理垃圾，水文检测污染，民政核灾补贴。
每一条都说得通。
可这些理由拼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
肖宇站在窗边没动。
窗帘只掀开一条窄缝，他整个人贴在阴影里，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外头那两个“记者”已经走到斜对面那户人家门口。
话筒对着塌了一半的院墙，摄像机却没对着院墙。
镜头往上一抬，正好扫过门檐下那个黑色监控探头。
那探头装得很隐蔽，外面还用一截破塑料管挡着，村里人平时都不怎么注意。可摄像师的镜头停得很准，准到不像随手一拍。
肖宇眯了眯眼。
摄像机又往右偏了一下。
另一户门口的监控，也被带了进去。
再往前，是路口电线杆上的探头。
摄像师的动作很自然，嘴上还在跟旁边村民搭话。
“昨晚雨大不大？”
“屋顶漏得厉害吗？”
“这边受灾严重的有几户？”
村民答得乱七八糟。
可摄像机的角度，一次都没偏出关键位置。
肖宇看得清清楚楚。
这些人不是来拍灾后新闻的。
他们在摸青龙寨的监控布局。
村口、主路、拐角、屋顶、门口。
只要能看人的地方，他们都想拍下来。
肖宇放下窗帘，靠在墙边，脸上反而没什么慌乱。
警察动了。
而且动得很稳。
不是直接冲进来抓人，而是先把眼睛伸进村里。
这是要把青龙寨整张网摸一遍。
肖宇低头看了眼自己赤着的脚，慢慢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