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并没有驶向祁同伟那套位于市中心的家,而是沿着主干道一路向西,最终拐进了一处闹中取静的高档社区。这里是方雪名下的另一处房产,一套面积不大却装修得极为雅致的平层。陈阳一进门便装模作样地四下打量,嘴里还故作天真地问道,不是说好要带我去见你家那位小女仆吗,怎么把我领到这种地方来了。祁同伟也不拆穿她,只是笑而不语。陈阳嘴上问着,脚下的动作却一点没停,踩着那双细高跟,紧跟在祁同伟身后便进了屋,反手一推,厚重的防盗门便“咔哒”一声落了锁。那反锁房门的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自然。
至于徐英子,陈阳倒确实是见着了。不过那已经是好几天之后,她即将动身返回帝都的前一天。祁同伟总算把她领回了家,两个女人互相打量着,客客气气地打了招呼,算是彼此认识了一下。但这也仅仅是走个过场罢了。这几天里,陈阳几乎就没怎么出过门,原本打算去弟弟陈海家里住上两天的计划,也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压根儿就没提过。陈阳闭门不出的那几日,祁同伟却是一点正事都没耽误,白天该上班上班,公文该批就批,会议该开就开,一切如常。到了晚上,他则换了另一副面孔,精神抖擞地投入另一场“战斗”。待到陈阳心满意足地坐上飞回帝都的航班之后,祁同伟才回到家中,又在自家小女仆那幽怨得快要滴出水的眼神注视下,二话不说,把徐英子也结结实实地收拾了一顿,直哄到她破涕为笑才算罢休。
田国富到任后的头一个月,几乎是马不停蹄,一刻也不得闲。他的足迹遍布汉东省下辖的各个地市,名义上是调研考察,熟悉情况,实际上却是带着任务来的——一边寻找现行体制和干部队伍中可以撕开的破绽漏洞,一边也在暗中物色,看能不能找到几个可用之人,培植一些属于自己的力量。
然而,几圈跑下来,结果让他颇为失望。汉东省官场这块铁板,比他预想的还要密不透风。但凡能力出众、政绩斐然者,要么早早投了汉大帮的门庭,在高育良那棵大树底下乘凉;要么就成了秘书帮的嫡系,唯李达康的马首是瞻。尤其是那个汉大帮,简直是无孔不入,年轻一代冒头的干部中,至少有一大半都与汉大帮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是门生,或是故旧,盘根错节,牢不可破。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田国富锲而不舍地深挖,还当真让他掘出一个可用之人来。这个人也不是什么生面孔,正是在汉东官场里颇为有名的易学习。此时的易学习,正担任着吕州市高新区的区委书记,一心扑在月牙湖区域那场旷日持久的污染整治攻坚战上。月牙湖周边的污染源,经过易学习铁腕般的治理,已经肃清了大半,可横亘在他面前最大、最顽固的钉子,正是那座盘踞在月牙湖中心、日进斗金的美食城。这座美食城,说穿了就是赵家公子赵瑞龙的私人印钞机,易学习早就想把它连根拔起,彻底拆除,可碍于其背后站着的庞然大物,一直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继续往湖里排着污水。
得知了月牙湖美食城的来龙去脉,田国富顿时眼睛一亮。他敏锐地意识到,这座油盐不进的湖心美食城,简直是一个完美的、可以用来撕开整个汉东局面的突破口。更妙的是,这个突破口不仅可以用来敲打赵家,更可以成为一柄专门针对李达康的尖刀。田国富的思路非常清晰:汉大帮和秘书帮现在不是正在合作的蜜月期吗?可你高育良的汉大帮,当年那可是被赵立春往死里打压过的,那口恶气,他田国富就不信高育良能全都忍下去,一点芥蒂都不留。如果自己主动提出,要对月牙湖美食城开刀,对赵瑞龙这个赵立春的独苗儿子开刀,那你高育良作为当年被打压的苦主,到底是支持还是反对?
田国富判断,高育良一定会支持,甚至会乐见其成。同样的逻辑,反过来再看李达康,你李达康当年可是赵立春的铁杆心腹、头号嫡系,现在我要动你老领导的儿子,动你旧主的产业,你好意思旗帜鲜明地站出来支持拆除吗?于情于理,你都不能。可如果你敢站出来反对拆除,那事情就好办了,咱们可就有得聊了,有的是文章可以做。田国富此番重回汉东,心底最敌视的人,莫过于李达康。凡是能对李达康造成打击、能让他难受的事,田国富绝对会第一个站出来举双手赞成,不遗余力地推动。就在田国富暗自盘算,只等沙瑞金一到任,便该如何利用月牙湖美食城这篇大文章来做局时,帝都方面,也终于对赵立根那封被晾了许久的推荐信,做出了姗姗来迟的回应。
回应的内容,依旧是那套冠冕堂皇的老生常谈。先是充分肯定并高度褒奖了赵立根同志在担任汉东省委书记期间,为汉东省改革发展稳定所做出的卓越贡献,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赞扬汉东省近年来发展成就的官样文章。至于赵立根在信中所推荐的具体人选,则是一个字都没提,就好像那封推荐信,根本不曾存在过一样。
赵立根收到帝都方面的反馈意见后,积压在心头许久的那口闷气,总算是以一种极其寡淡的方式消散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这位子,坐不了几天了。一朝天子一朝臣,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官,等自己前脚一走,这汉东的天,就跟自己再无半点瓜葛了。
按常理,离任之前,赵立根需要对自己任上最后一批共计一百二十五名干部的任命决议,予以签字通过,算是站好最后一班岗。然而,赵立根却出人意料地做了一个决定。他要为自己的继任者沙瑞金,留下一个不大不小的难题。因此,关于这一百二十五名干部的任用问题,他大笔一挥,选择了“暂不处理”,既不批准,也不否决,就这么悬在了半空中。
从表面上来看,这是一种极其不负责任的甩锅行为,是他不敢担责,把主动权完全拱手让给了下一任。可换个刁钻的角度去想,这步棋走得就相当阴损了。如果下一任继任者沙瑞金,为了尽快稳定局面、笼络人心,顺利地通过了这批干部的任用,那就等于是在根基未稳之际,便向他赵立根留下的旧有格局,向汉东的各门各派,低头服了软。这对他今后树立权威、大刀阔斧地开展工作,是极为不利的。而如果沙瑞金铁腕否决了这批任命,那他立刻就会走到这一百二十五名干部的对立面,乃至走到这些人背后错综复杂的势力的对立面。要知道,这一百二十五个名额里,可不单只有赵立春想安排的人,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是秘书帮和汉大帮的人。赵立根留给沙瑞金的这个坑,规模不算大到无法收拾,但也绝不算小,足以让他刚一上任,便陷入两难的泥沼。
至于沙瑞金会如何应对、如何处理这个烫手山芋,那完全不在他赵立根的考虑范围之内了。这也就是赵立根的性格向来比较温和敦厚,才只是给沙瑞金留了这么一个并不算致命的问题。若是换了赵立春那等枭雄式的人物,还不知道会布下怎样凶险的陷阱,留给后来者。
数月之后,赵立根正式卸任,告别了汉东的政治舞台。然而,汉东的整个政治格局,却并没有因为一把手的更迭,而产生任何实质性的动摇和改变。该上位的人,依旧按部就班地上位,到了年龄该退居二线的人,也悄然无声地退了下去。最关键的两个位置——高育良和李达康,纹丝不动,没有发生任何变动。
很快,沙瑞金便正式空降到汉东,走马上任。然而,这位新任省委书记的举动,却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完全摸不着头脑。他到任后,并没有在省城里安安稳稳地待上几天,熟悉环境,甚至连一次例行的省委常委见面会都懒得召开,便把所有日常性的工作一股脑儿全扔给了专职副书记高育良,自己则轻车简从,一头扎到最基层视察调研去了。
高育良和李达康,这两位汉东本土势力的执牛耳者,谁都拿不准沙瑞金这般特立独行的举动,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也无法精准地猜测到,这位新书记上任后的第一把火,究竟会在什么地方突然烧起来。然而,他们猜不透,有一个人却早已洞若观火,并且为此做了大量周密的部署。这个人,便是祁同伟。他心里非常清楚,沙瑞金到汉东来,无论是出于打开局面的需要,还是出于瓦解本土势力的目的,他都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挑起汉大帮和秘书帮之间的矛盾。既然这杆火迟早要点,与其被动地等他来点,不如主动把这个导火索,抢先一步引燃。机会,很快就来了。
那天,祁同伟突然接到了反贪局局长陈海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陈海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他说,帝都那边的侯亮平,刚刚给他下发了一份正式的协查通报,要求他立刻控制住京州市的一位副市长。而这位副市长不是别人,正是陈海暗中已经搜集了不少证据、盯了许久的丁义珍。
祁同伟等这个电话,已经等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为此,这段时间他没少跟远在帝都的陈阳保持热线联系,想方设法地打探侯亮平那边的行动进展。与他猜测的一模一样,侯亮平这条嗅觉灵敏的猎犬,终于盯上了赵德汉那个大贪官。或者说,更准确点,是钟小艾那边,又一次把一份天大的功劳,主动送到了自己丈夫侯亮平的嘴边,好让他再立新功。
“好的,陈海,我知道了。我这就去跟高老师当面汇报。”祁同伟放下电话,没有丝毫犹豫,抓起桌上的公文包,便直奔省委大院高育良的办公室而去。对于把丁义珍抓起来这件事,他是举双手赞成的。如果说,自己当初成功上位副省长,是汉大帮与秘书帮之间那段短暂合作关系的正式终点,那么丁义珍,就是重启战端、双方正式开打的第一根导火索。
与此同时,帝都,赵德汉家那栋老旧居民楼的楼下。侯亮平正带着几名手下,窝在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里,进行着枯燥而漫长的蹲守。他原本是不想打那个电话给陈海,让对方帮忙抓捕丁义珍的。在他看来,这份功劳,最好能完完整整地吞进自己肚子里。可不通知陈海也不行,他在汉东官场早已没了能靠得住、使得动的朋友。更何况,陈海本身就是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局长,于公于私,这件事都在他的职责管辖范围之内。而他侯亮平,作为最高检反贪总局的一员,要想对接汉东省地方上的相关人员,按规定,也只能找陈海。
就在侯亮平等得有些焦躁之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他妻子钟小艾打来的。侯亮平下意识地压低了身子,接通了电话。
“侯亮平,汉东那边抓捕的事,你跟陈海说了没有?”钟小艾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让侯亮平第一时间联系陈海,这个主意最早也是钟小艾提出来的。
“小艾,我已经告诉他了。不过,我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非要通知陈海不可?他现在早就跟祁同伟穿一条裤子了,我们这么做,岂不是在白白帮祁同伟的忙吗?”侯亮平压低声音,不解地反问道。
“这个案子的线索,陈阳姐那边也提供了不少关键信息。你这回通过陈海把功劳分出去一些,也算是对陈阳姐那边的一份回馈吧。”钟小艾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句,听见侯亮平说已经通知到位,便也不再啰嗦,直接挂断了电话。
侯亮平对着挂断的手机,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实在搞不懂自己这位妻子的心思。当年,正是因为钟小艾在中间挑拨离间,才导致陈阳和祁同伟的关系彻底破裂,两人也因此闹得十分僵硬,一度形同陌路。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钟小艾和陈阳,居然又重新联系上了,而且关系看起来还相当不错,颇有点冰释前嫌的味道。
侯亮平这些年虽然人一直在帝都,可他的心,却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汉东。他对汉东省那边的风吹草动,始终保持着异乎寻常的关注。毕竟,当年他从汉东省灰溜溜地离开时,那方式可并不光彩,甚至可以说是带着一身洗刷不掉的耻辱,被人扫地出门的。那段刻骨铭心的岁月,始终像一根尖锐的刺,深深扎在侯亮平的心底,让他耿耿于怀。他日思夜想的,就是有朝一日,能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再次杀回汉东省,把那个地方的官场搅得天翻地覆,以此来洗刷自己曾经失去的尊严,向所有人证明,他侯亮平又回来了。
正因为这份扭曲的关注,他对汉东省如今的政治格局,多少是知道一些的。尤其是关于祁同伟的一路高升,如今竟已堂而皇之地坐上了汉东省副省长的宝座,这更是让侯亮平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又妒又恨,嫉恨交加。他恨不得立刻就能亲手抓住祁同伟违法犯罪的铁证,把这位高高在上的学长,亲手从云端拉下来,狠狠地踩进泥里,再跺上几脚。
“候处长,目标家里的老婆孩子,刚刚出门走了。”就在侯亮平心中暗自发狠之际,下属的提醒声把他拉回了现实。
侯亮平猛地抬头看去,果然,赵德汉的老婆带着孩子,上了一辆出租车,走远了。“走,行动!”侯亮平一声令下,车门拉开,一行人如同下山的猛虎,快步冲进了赵德汉家所在的单元楼。
侯亮平的下属上前,重重地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赵德汉的声音。
“物业的。”手下随口答道。
赵德汉不疑有他,趿拉着拖鞋过来开了门。门刚打开一条缝,外面的人便一拥而上。
“你是赵德汉吗?”
“我是啊……”赵德汉一脸懵地点了点头。
“搜查令。”对方亮出了一纸公文,还没等赵德汉反应过来,侯亮平已经带头,径直闯进了屋内:“都跟我进来,仔细搜。”
“哎,你们这是干什么!你们这……这不是私闯民宅吗!”赵德汉的心里咯噔一下,彻底慌了神。这好端端的,怎么会莫名其妙地来了一群人,要搜自己的家?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有你们这样的吗,可不能欺负到我这个小老百姓头上吧?”他强作镇定,试图用自己的职位和惯常的伪装来虚张声势。
侯亮平站在屋子中央,用手捋了捋自己那梳得油光锃亮的大背头,嘴角挂着一丝猫戏耗子般的、桀骜不驯的笑容。他故意一开始不出示自己的证件,就是喜欢看这些被他盯上的腐败分子,在自己面前各种装腔作势、负隅顽抗地演戏。他享受这种一点点撕破对方伪装、看着对方心理防线逐渐崩溃的过程。这让他感到一种病态的快感。就像当年在汉东,他被人当众、一层层地撕掉自己身上那层正义化身的伪装一样。自己受过什么样的心理折磨,他就偏执地喜欢把这种折磨,在被他查办的其他人身上,原封不动地再来一遍。每次办案,他都会不由自主地在心底感叹,如果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腐败分子是祁同伟,是高育良,那该有多好。
“小老百姓?哈哈……”侯亮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小老百姓,我们还真的不敢欺负。”
他慢条斯理地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工作证,举到赵德汉眼前,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是,最高人民检察院反贪总局的。怎么,这个名头,你该不会没听说过吧?”
侯亮平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赵德汉脸上骤然变幻的颜色,戏谑之意更浓。然而,赵德汉在短暂的慌乱过后,整个人却又奇迹般地放松了下来,仿佛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哎呀,你说你们这些同志,查贪官怎么查到我这破地方来了。你们看看,我这住的是什么鬼地方,一个老掉牙的楼,连个电梯都没有。要是天底下的贪官,都住在像我这种地方,那说句老实话,咱们老百姓啊,非得家家户户敲锣打鼓放炮仗庆祝不可。”赵德汉端着一碗清汤寡水的面条,一边吸溜,一边说得一脸的有恃无恐。他心里有底,反正自己这个用来装样子的家里,是一个子儿都没有,爱怎么查就怎么查,查完你们就得灰溜溜走人。
汉东省反贪局内,陈海给祁同伟打完电话,便雷厉风行地召集好了精干人员,正准备亲自带队出发,实施抓捕。可就在大门口,他的车却被匆匆赶来的检察长季昌明,直接给拦了下来。
“陈海,你现在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啊!和省里一声招呼都不打,你就要直接抓捕一位堂堂的厅局级干部?”季昌明铁青着脸,语气严厉。
陈海皱着眉头,辩解道:“检察长,我在电话里不是已经跟您汇报过了吗?再说了,这是最高检反贪总局直接下达的协查指示,如果我们动作慢了,万一让嫌疑人跑了,这麻烦可就大了!”陈海此前已经给祁同伟打过电话,祁同伟明确同意让他立即把人抓起来,并且还特意叮嘱了他一句,一定要防着点,别被季昌明给半路拦下了。可没想到,自己千防万防,还是被堵在了家门口。
“现在的麻烦,我看就不小!你想干什么?啊?都要展开行动了,才突然给我打个电话,你这算什么意思?先斩后奏吗?我告诉你,什么都别说了,行动暂时给我停止。你现在,立刻跟我上车,到省委进行专题汇报!”季昌明的态度异常坚决。
“行动不能停止!”陈海急了,他自然不能当场说出自己已经跟祁同伟通过气的事,否则的话,不仅有泄密的嫌疑,更容易被季昌明这个老狐狸察觉到背后那些不可言说的政治布局。他这会儿才有些后悔,早知道真该在路上再给季昌明打电话的。看来祁同伟学长果然料事如神,自己还真就被拦下了。
“怎么就不能停止?”季昌明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绝不能让陈海在今天擅自行动,“你现在就上我的车,跟我去省委汇报。这是命令!”
季昌明这个人,在官场混了大半辈子,为人最是谨小慎微,信奉的哲学就是“平安是福”。虽然陈海给他打过电话汇报,但他一听,居然不跟省委打任何招呼,就要直接去抓一位堂堂的厅级官员,他当场就坐不住了。更要命的是,这位厅级官员不是别人,正是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的左膀右臂、化身副市长的丁义珍。季昌明这个人,没有明确站队,不属于任何一派,是典型的中立派,靠的就是谁也不得罪、和稀泥的本事,才安安稳稳走到今天。加之他为人圆滑世故,逢人便笑,因此得了“老好人”的称号。汉大帮也好,秘书帮也罢,都没人想着要去动他,因为动他没什么价值,还可能惹一身骚。
但从情理和渊源上来讲,他内心是更偏向汉大帮的。毕竟,他一手提拔培养起来的陈海,本身就是汉大帮的核心成员,而他的顶头上司、政法委书记高育良,更是汉大帮的掌门人。陈海今天突然要抓丁义珍,在季昌明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反贪行动,这就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政治信号——汉大帮和秘书帮的合作,要彻底结束了,汉大帮,要先下手为强了!
有了这层分析,他季昌明怎么还能任由陈海这个愣头青胡乱行事?这是什么行为?这压根儿就不是在抓贪官,这是在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逼迫自己当场表态、立刻站队啊!真要是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把丁义珍给抓了,那他李达康书记会怎么看待自己这个检察长?会不会认为,自己已经暗中彻底倒向了汉大帮?自己老了,年龄也快到了,再熬完这一届就能平安退休,颐养天年。他可不想在临退之前,还一步踏错,被牵扯进这些你死我活的政治斗争中去,落个晚节不保的下场。
因此,对于此刻的季昌明来说,抓不抓得到丁义珍,会不会打草惊蛇让他跑了,这些根本就不重要。向上汇报,把决定权交出去,才是天大的事,才是重中之重。最终这个抓人的决定,到底是由你李达康来下,还是由你高育良来下,都可以,他季昌明都没意见。反正,就是不能让他季昌明来下这个分锅、背锅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