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说嘛——”曾绮年在他胸口画着圈,语气里带着酒后的黏糊劲儿。
“长得还行,就是有点黑。”
曹平安谨慎地选择措辞,绝口不提丁护士的另一个致命短板——规模太小。
跟身边这位比,那属于平原和大山的区别。
“你喜欢她不?”
“她就是我邻居,住对门。一个人来四九城的,家人都不在这儿,所以才找我陪她去买车。你是不是吃醋了?”
“嗯。”曾绮年把脸埋进他脖窝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你跟任何一个女孩子单独出去,我都吃醋。”
“那完了,往后我上班可得注意点。我们单位也有女同志呢。”
“我吃醋,但我又不胡闹。”
曾绮年听出他语气有点不对,赶紧抬起头解释,
“吃醋说明我在意你。你不许因为我吃醋就生气。”
“说正事儿。”曹平安把话题拽回来,
“席力辰帮的这个忙,算不算欠了人情?就为这点小事去找他还,我觉得划不来。”
“小事。”曾绮年见曹平安没在意吃醋的事,松了口气,重新窝回他怀里,
“你见过厨子在后厨偷菜吗?”
“当然见过。我邻居就是个厨子,跟我关系挺好。他就常从厂子里顺菜回家,也没少给我吃。”
曹平安想起了傻柱偷轧钢厂的菜回来给他吃。
甚至还想起傻柱小时候做学徒工,第一上灶师傅允许他带一个菜回来。
他带回来后第一时间拿个给自己嘚瑟,被自己一口吃掉鸡腿时,那心疼又变现出大方的囧样。
“厨子偷菜,售货员没菜可偷,就偷百货大楼的东西呗。
除了自行车,还有衣服、鞋帽、收音机——多了去了。
这都算行内的日常操作。他偷他的,又不归你管,你甭理。
等哪天他真有事找你,你通融一下就行了。”
“我能帮他什么忙?我们厂是轧钢的,他卖百货的,这俩能有交集?”
“当然有。他们隔三差五就有突击任务——毛巾、袜子、手套之类的,有时候压了库存需要尽快消化。
你们厂子万把号人呢,当福利每人发几条,一下子就给他包圆了。”
“这些东西我们倒是经常发。”
“现在物资紧,一般不会找你帮忙,但他们找你帮忙多半就是这种事儿。
去年有个纺织厂盘库,从小金库里搜出不少布匹,得短时间内处理掉。
拿到市面上卖吧,老百姓买得慢;找附近几个厂子用那批布做了一批工服,一口气就消化完了。”
“还有这种突击任务?”曹平安大开眼界。
“你以为呢?去年我们都帮席力辰卖过布。当时分给供销社一批做工作服,我们这边全帮他处理利索了,供销社那边才消化不到一成。”
“那席力辰岂不是露了大脸?”
“嗯。所以你那点事儿根本不用放在心上。这点人情你还不了,还有我呢。
我一般不开口跟各工厂打招呼,可我要开了口——四九城的工厂,除了上头直管的那几家,剩下的一把手多少都得给点面子。”
“那我就放心了。刚才就怕这人情非得你来还,怕你为难。”
曹平安把她往怀里紧了紧,心里暖了一下。
“下个月你去平城调煤的时候,顺道给他留点指标就行。”曾绮年语气轻飘飘的,
“就值百来块钱的东西,又不是多大个事。”
“他卖百货的也用煤?”
“他不用,他单位的煤有一商局划拨。是他一个长辈在机修厂,用量不大,可每年冬天都不够烧。等你从平城回来再说吧,不急。”
两人又腻了一整夜。该说的说了,该做的做了,凌晨才迷迷糊糊合上眼。
第二天一早回到家,曹老爸和曹老妈已经把东西收拾妥当了。
院子里堆着大包小包,俩老的坐在门槛上等他。
可曹平安昨天费尽心思弄来的那辆二六女车,老妈说什么都不肯骑。
“车是人家小丁的。我才刚学会骑车,手生得很,万一路上一不留神磕了碰了,怎么跟人家交代?”
最终结果是——曹平安骑一辆,带着白面大肉;
曹老爸骑一辆,小妹坐前梁上,老妈抱着几瓶酒坐在老爸后座上。
整整3个小时,曹平安这具穿越来的身体头一回体验了什么叫长途骑行。
到老家的时候,曹老爸跟没事人一样,扛着东西就往院里走。
曹平安差点没虚脱——他上辈子别说骑3小时自行车,连走路都没超过30分钟过。
两条腿像灌了铅,裆下火辣辣的,感觉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曹平安扶着车把喘粗气,心里暗暗发誓:
上回曾绮年介绍那个运输公司的人叫什么来着?
下次说啥也得借辆卡车。骑自行车,真不是我的菜。
在老家其实也没啥大事,就是见了一圈长辈,挨个儿聊了几句。
倒是爷爷的一句话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老爷子坐在堂屋门槛上,叼着烟袋锅子,压低嗓门叮嘱曹老爸:
“今年农村减产厉害。前面还搞大锅饭,现在更不行了。明年只会比今年更难。
你要是在城里有门路,想法子囤点粮食。”
曹平安在旁边听得直愣——果然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老爷子大字不识几个,可这眼光,比他这个穿越者也不差多少。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四九城的粮库,今年入冬以后库存基本就维持在七天左右的量。
换句话说,但凡七天之内没有新的粮食运进来,老百姓就得断顿。
粮食局那帮人每天头疼得跟上了紧箍咒似的。
到明年开春,最难的时候粮库只够两天的量。
运输线上丁点差错都出不起——一个闪失,半个四九城的人就得挨饿。
在家只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赶到姥爷家,姥爷身体比八月份那阵好多了,精神头不错,拉着曹平安不撒手,聊了很久。
接着就是匆匆忙忙又往回赶。
曹平安想让老妈在姥爷家多住几天再回去,可老妈放不下城里那对儿女,说什么也不肯多待。来回折腾,跟打仗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