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突然一声暴喝，嗓门大得灶台上的锅盖都震了一下。
许大茂端着一口锅，那锅的直径比脸盆都大，正鬼鬼祟祟地往大壮媳妇身边凑。
“咋就不能拿锅了？不是说了一毛起步嘛——我出一块！给我来十碗！”
“就这一锅，还不够全院一人一碗呢。你端个锅来，你想干啥？想连锅端？”
傻柱叉着腰挡在前头，那架势活像镇守南天门的四大天王。
大壮媳妇外地来的，谁也不敢得罪，他担心许大茂过去后，大壮媳妇真的就给盛满一锅。
“大茂哥，算了吧。”曹平安赶紧出声，
“下次咱再寻摸点料，重做就是了。你看后头排了多少人？”
许大茂回头一瞅——好家伙，刚才还稀稀拉拉，这会儿队伍已经拐弯了。
众怒难犯，他立刻换了副面孔：“哎哟，刚才可没这么多人。我还以为大伙儿都不爱吃呢。”
“这味儿都飘出去二里地了，还能道不知道好吃不好吃？你赶紧回屋去”
“我回啥屋？我排队！”许大茂脖子一梗，
“排到我了我回屋干啥？你就用你那碗给我盛，盛完倒我锅里。碗归碗，锅归锅，保证不少你一分钱。”
许大茂打死不走。
傻柱这明显是调虎离山之计——
等他再回来，锅底都让人刮干净了。这次可只有多半锅，上回的烩菜做了整整两大锅才够分。
“柱子哥。”大壮媳妇赶紧把傻柱往外支，
“你帮俺把这碗给前院公爹他们送过去吧。定下的规矩，结婚前俺不能和大壮碰面。”
她是怕这俩当场打起来——
傻柱已经把袖子撸到胳膊肘了。
“成，我去送。你可别给他多盛，每人就一碗！”
“柱哥，你快去吧。我还在这儿盯着呢，谁都不会多盛。不行你顺道把三大爷叫来掌勺。”
曹平安催促着，眼神一个劲儿地往许大茂那边瞟——
没见许大茂脸都黑成锅底了吗？
别一会儿真干起来，把好好的早饭搅黄了，那可就是全院的损失。
这锅胡辣汤可不含糊。
除了丸子是肉的，汤里还有大片大片的牛肉——
不是那种蒙混过关的肉丁，是正儿八经的大片，比牛肉拉面里的肉还厚实。
这是大壮媳妇老家那支的做法，肉在锅里炖得烂而不碎，筷子得轻轻夹，稍一用力就散成一块一块的，特别适合老人吃。
“安子，你再盯会儿。我看看三大爷对联写完了没。写完我叫他来掌勺——他盛饭，那是真公平，天平都没他准。”
曹平安挥了挥手，意思是您赶紧走。
心里却想，阎埠贵那性子，要是忙完了，还用你去叫？
早自己跑来了。但凡闻着香味儿，你拉都拉不住他。
在打闹逗乐中，一锅胡辣汤转眼见了底。
还有不少人端着空碗悻悻地站在旁边，表情像错过了一趟永远不回来的班车。
“俺不知道大伙儿这么爱吃。这是俺们那儿的小吃，还怕大家吃不惯呢。”
大壮媳妇满脸歉意，搓着手，“下次俺多做点，管够。”
“行了行了，没吃到的都散了吧。攒着劲儿，等着中午吃席。那才是正经大菜。”
“闺女，锅你别管了，交给他们去收拾。你赶紧回屋，我们几个要给你梳头了。
虽说前后院就这么两步路，该走的时辰一个都不能少。”
曹老妈拉起大壮媳妇的手就要往屋里领。梳头是婚嫁的大流程，讲究多了去了。
“对，新娘子回屋。伴娘们也回屋陪着。其余人——按昨儿个商量的，各就各位，该干嘛干嘛。”
阎埠贵虽然来晚了，但他是今天的总管事，喝了大壮媳妇专门给留的那碗带肉胡辣汤，干劲足得跟打了鸡血似的。
刘光天买回来的糖往礼金桌上一摆，谁来上礼，顺手就能抓几颗走。
那排面，比一般人家结婚时只有花生瓜子强出两条街去。
有些邻居原本对钱大壮和他媳妇不声不响就住一块儿有些微词，背地里嚼过不少舌头。
可等看见准备的酒席，所有嚼舌根的人都默默闭嘴了——这菜色，人家当时肯定是为了攒肉票才没办的，多仗义啊！
老钱也是个老江湖，为了把曹平安给藏严实了，他逢人就借肉票，演技飙到飞起：
“还差不少呢，愁得我整宿整宿睡不着。”
车间里的工友被他借了个遍，谁见了都躲着走，生怕又被他逮着念叨那两张肉票。
当时大伙儿还嘀咕：老钱借这么多肉票，用得了吗？今天一来吃席才明白——还真不算多。
每桌除了常规炒菜里的肉，什么红烧肉、回锅肉、芹菜炒肉、狮子头，还有一整只鸡！
老钱本来算了算人头，院里的邻居加上车间里相熟的工友，正经八百地摆了十桌，又预备了两桌，防着万一谁来不了。
可昨天有爱看热闹的过来瞅了一眼老钱备下的肉和菜，回去就帮着宣传开了——纯义务的，比广播站还好使。
结果今天好些没接到邀请的也来了，带着媳妇，抱着孩子，进门就往礼金桌上拍一块钱。
这年月随礼，两毛五毛是正常行情，上一块的少之又少。
有些孩子多的干脆上两块——这不摆明了拿你当馆子下嘛！两块在外头可吃不着这么多肉菜。
来的全是附近巷子、街道上的轧钢厂工人。要说多深的交情——真不见得。
可说不认识——那也不可能，都在一个厂子。有些还是一个车间的，只是平时话都说不上几句。
轧钢厂是万人大厂，一个车间好几百号人，自然有亲疏远近。
相熟的老钱都邀了，有些说今天有事的也来了。
那些没邀请的，只是见面打个招呼，客套了一句：哪天办酒席，没事就来啊。
人家还就真来了，一来就是两块礼金往桌上一拍。
老钱直皱眉，如果是往常好年景你来上礼金，留下吃饭没事，可这年月肉蛋，都难买的。
你老钱好意思说“你回去吧，没准备你的菜”？
曹平安正准备好好履行一下小舅子的职责，等钱大壮来接亲的时候，堵着门让他唱段豫剧，唱不下来不给开门。
正琢磨着为难姐夫的词儿呢，老钱和刘海中就找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