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对着那个女调度员说:“白股长,这是我们股的副股长曹平安。
别看年轻,出手大方得很,我们都佩服得紧。”
这出门在外,身份果然是朋友帮衬的——
一下就成副股长了。
他又对曹平安说:“这位是白凤霞,白股长,调度室负责人。你们聊,我出去上个厕所。”
说完都不等曹平安和白凤霞两人说话,自己就出门去了,临走还顺手带上了门。
曹平安打量了一下白凤霞——
黑不溜秋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五官倒还算端正,就是常年跟煤灰打交道,皮肤糙了点。
“白股长,眉眼间的从容、说话时的分寸、遇事不慌的沉稳,一看就是个有阅历的通透人。
小弟这带了点土特产,您尝个鲜。”曹平安笑眯眯地把东西递过去。
白凤霞看了一眼他手里拎着的猪肉和纸包——
虽然不知道纸包里是什么,但“土特产”是猪肉?
你老家猪圈的啊?咋土特产是猪肉?
“曹股长客气了,这……这有点贵重了。”
白凤霞嘴上推辞,眼睛却没离开那猪肉。
现在去肉站都是二两、三两的买,谁见过一斤一斤地买?
就算你有票,人肉站也不卖给你——
都给你了,后面的人还有吗?
“客气啥?看白股长说的,就是老家捎来的土特产,给您尝个味道,咋这么见外呢?”曹平安一脸真诚。
“那……那我可就不跟曹股长客气了啊。”白凤霞终于伸手接了。
曹平安直接把手一伸,递了过去。
白凤霞拿过肉,从桌子底下拎出一叠报纸,在办公桌上又包裹了一番,裹得严严实实,然后去一旁柜子里翻出个布兜放了进去。
这才想起还有个纸包呢。又从桌子上拿起来,用手捏了捏——红糖。也算稀罕,但没有肉稀罕。
肉是有票买不到,糖的话,弄点票都能买到。往常也有人来给自己送东西的,都没这么大方,给个半斤糖就算好的了。这年轻人,够大方。
两人就坐下闲扯。
“白姐,您身上那股劲儿啊,看着真让人羡慕。”曹平安开启夸夸模式。
“啥劲儿?我咋没觉得?”白凤霞笑着问。
“是那股子不慌不忙的劲儿——
经历过事,但没被事压垮;
见过世面,但没被世面带偏。
不急不躁,说话又温文尔雅,
活得真叫一个自洽。”
“哪有你说的那么好?老喽,都三十五了,该经历的自然是都经历了。”
白凤霞嘴上谦虚,眼角的笑纹却藏不住。
“姐,十八岁的美是天赋,三十五岁的美是修为。
您把走过的路、吃过的苦、流过的泪,都变成了现在这个让我羡慕不已的人。
这样的您,千金不换。”曹平安说得跟背书似的,但表情真诚得恰到好处。
“是吗?怎么千金不换?”白凤霞来了兴致。
“姐,您刚说孩子都上初中了。您要是不说,我明天肯定让媒婆上门提亲。
我最喜欢的就是姐这样的。
三十五岁的您,刚刚好——
不老,不嫩,不慌,不忙。是女人最好的时候,
也是您最美的时候。”
“哈哈哈……你这张嘴啊,跟抹了蜜似的。”白凤霞笑得前仰后合。
聊了半个小时,曹平安就要走了。
刚给曾绮年那边送了东西,这会儿还有点困了。
玛德,再聊下去没词了。
他看差不多了,就说:
“姐,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我去看看装卸工那边,再找些装车工人。
我们轧钢厂的煤得赶紧运回去,厂子里着急呢。”
“小曹,不用那么麻烦。我有办法让你两天内把煤运回去,只是不知道你敢不敢?”白凤霞忽然收了笑,正色道。
“敢不敢?运煤呢,只要运回去,啥我不敢?”曹平安压低声音。
说完曹平安心里咯噔一下——玛德,不会又一个让老子献身吧?
又听白凤霞继续说道:“明天下午有一趟运煤专列到我们这儿。”
“然后呢?对我有影响?”
“你敢不敢让它直接拉到你们厂子去?”
“当然敢!就是不知道咋操作?”拉我们厂子,又不是装我口袋了,我怕啥。
“我这边可以操作。让那列车在站里多停三个小时。
你需要利用这三个小时,把车拉到你们厂子,还要在两个小时内卸完。
车到我们这儿得留半个小时列检。恰好,明天下午那个时间段线上没车,刚好可以操作。”
白凤霞说得跟念菜单似的,一套一套的。
“姐,你给我讲讲具体。我需要再拿出多少土特产?我回单位申请去。”曹平安凑近了些。
白凤霞一听——
对方没问这边怎么运作,直接就问再拿多少土特产,就笑了。
这是个明白人,难怪这么年轻就当股长呢。
“明天那趟专列是六十节车皮,拉了三千吨煤。你需要四千吨,还差一千吨呢。”
白凤霞掰着手指头。
“嗯嗯,是。”
“他们把三千吨倒在煤场,我们工人再给你们装三千吨——这不是多此一举嘛。”
白凤霞一脸嫌弃地摆摆手。
“是啊,确实多此一举。可不是有规定——
干线车到站就要卸,卸完就要把空车上报?怎么能让他们把车开进我们厂子去?”
曹平安问到了点子上。
“明天站内,你需要找装卸科的人,主要是那两个股长,让他们不要乱说话。他们装卸队好多临时工是按量算工资的,对他有影响。”白凤霞语气意味深长。
曹平安秒懂——
这是吃农民工工资呢。装卸股给上面报一百块,实际上可能只给装卸工九十块,自己吃了一部分。
所以不让装卸一个来回,损失最大的是他们。
“能不能直接用这个?”曹平安比划了数钱的动作,手指搓了搓。
“应该可以,你自己去谈。我和他不熟。”白凤霞摇摇头。
“好,等会儿我去找他。还有其他的呢?”
“还有列检所,我去说。
其他人你都不用管,叫站长打个招呼就行了。
其他人都不知道进来的车是要卸货还是要临时停车修整。”
白凤霞安排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