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局,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我生在旧社会,苦水里泡过,但我长在红旗下,是党和轧钢厂把我培养起来的。
我愿意同任何反革命分子作斗争,做党和人民的忠诚卫士,为我们的革命事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掌声。闪光灯又啪啪地亮了起来。
等掌声逐渐奚落的时候,曹平安又继续说道:
“但革命工作不分高低,保卫祖国不分岗位。我生在轧钢厂,长在轧钢厂,轧钢厂是我的家,我骨子里已经是个冶金人了。
罗局,我知道组织上信任我、抬举我,想让我进公安队伍。
这份心意我领了,一辈子感激。
但我希望能留在轧钢厂为社会主义事业添砖加瓦,把我这一百多斤交给冶金行业,为祖国奉献我的每一块肉、每一滴血。请组织放心,不管在哪个岗位上,我都是党和人民的忠诚哨兵!”
曹平安说完,罗局没再说别的,只是拍了拍他肩膀,眼神里带着几分惋惜,又有几分欣赏。
随后就是实物奖励——
公安上奖励了一张收音机票和五十块钱,厚厚一叠,崭新的票子,摸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轧钢厂作为娘家人自然不会吝啬:承诺年底向冶金部上报先进个人;下个月进行内部采购员等级考试——
厂内部的采购员等级并不是商业流通领域的采购员,等级没那么严,说是采购员考试。
其实就是走个过场,只要把厂内采购员保密手册背下来,基本就能过。等于变相加工资,跟白捡似的。
然后就是奖励一张自行车票。上次李怀德给的那张票,不是轧钢厂的票,或者说就不是冶金行业内发的票。
自行车票每年都分到各个对口单位,轧钢厂每年也有配额,只是大多被领导占用了,到员工手里几乎没有。
轧钢厂的记录里,曹平安并没有领取过自行车票,因此就奖励了一张,算是补上了。
那名精干的中年人是人事局的领导,他并没有介绍自己,就简单说了上周对曹平安的调查结果——完全符合用人标准,批准工转干。其他什么都没说,干脆利落。
最后来了一个记者,是四九城报社的,她想做个专访。曹平安拒绝了。
“这次能破获案件,都是公安同志的功劳,我个人微不足道。
希望能去采访专案组,去基层采访奋战在一线的公安战士,看看他们的辛劳。
应该让更多的群众知道,我们能生活在和平环境里,是有人在替我们守护这份和平。”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连罗局长都多看了他一眼。
送几位领导离开的时候,梁淑敏凑到耳边悄声说:“皮猴子,没想到你小嘴还巴巴的,挺会说啊。”
“啥能说?我最乖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曹平安嬉皮笑脸。
“啥‘生在旧社会,苦水里泡过’?你泡过?我咋不知道?”梁淑敏斜眼看他。
“我小时候经常尿炕,常常在自己尿里泡着。”曹平安一本正经。
“……”梁淑敏如果不是有这么多人在场,肯定一脚把这便宜弟弟踹倒在地,让他真泡一回。
“姐,案子破了,你咋还跟在罗局这边?你不回所里了吗?”曹平安岔开话题。
“不回了!”梁淑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听得出来有很大的怨气,跟压着块石头似的。
“咋了?出啥事了?”曹平安追问。
“回头说。”梁淑敏不想提,估计不是什么好事,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别问了”。
“成。国庆你是不是要值班呢?我和大波去陪你值班。”曹平安识趣地没再问。
“嗯,值班呢。你俩去玩,不用来陪我。今年国庆有很多节目,过了国庆,周末你和波子来家里,姐给你们做好吃的。”梁淑敏语气缓和了些。
领导们走后,杨厂长又把靳允诚和窦允中叫去了办公室。
曹平安比较好奇——
不知道高裕全会怎么想?
他一直以为高裕全没来厂子呢,刚才在会议室看到高裕全,他还很吃惊。
但全程高裕全一句话没说,跟个木头人似的。
现在杨厂长又把靳允诚和窦允中叫进办公室,却没有叫高裕全。
这是不是意味着什么?
曹平安心里琢磨着,没敢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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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厂办公楼出来,曹平安没有马上回供销科,而是去了李怀德那儿。
他要把事情给李怀德汇报一下——
既然决定抱大腿了,就不能扭捏,得抱紧,事无巨细都得汇报。有的领导不喜欢听这些小事,但有的领导很在意细节,得摸准脾气。
到了后勤办公楼,李怀德居然又没在?
我曹……曹平安真是震惊了。
这李怀德干啥呢?
你马上升迁了,可你天天不在厂子里,这合适吗?
上周你天天不见人,可以说你是在背后搞动作,想谋副厂长位置。
可昨天不是说都定了,这咋还不在厂子里?这干部当得也太舒坦了。
看看时间快吃饭了,就又去找傻柱,提前打了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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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办公室时。马永强已经回来了,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但眼神亮晶晶的。
“曹干事,昨天去了煤炭公司,那边很痛快就给调拨单了。
还说可以丰台西截住那列刚运来的专列,其他的专列都有人定下了,只有那列没有定。但是有点问题。”马永强凑过来,压低声音。
“什么问题?”曹平安放下手里的茶缸。
“那列车是一号才能到站。如果不晚点,是晚上到丰台。解编之后,我们再找车头、找调度拉过来,估计要到二号才能进咱们厂子。
单位定给您的任务可是这个月的,领导可能不会同意。”
马永强一脸担忧。
“咱们厂子有库存呢,不在乎这几天时间吧?”曹平安不以为然。
“这个不好说。这样能省去煤场转运费,但是领导的心思大家都猜不透。
万一要求必须这个月到,就没法用那列车上的煤了。”
马永强搓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