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曹平安又转头对徐海蓉说,“徐姐,你记得帮我催啊。”
“再催也得下个月25号,我又不会撬核算部的保险箱,钱拿不出来的。”徐海蓉翻了个白眼。
“那郭姐,每个月的计划任务,这个应该找你吧?”曹平安又盯上了郭桂芬。
“计划任务是科里和计划科一起制定的,他们下多少,我就传达多少。”郭桂芬两手一摊。
“你能帮我问问,科里其他做煤炭采购业务的采购员,每个月多钱工资?补贴标准?还有就是——为
何我这个月只上了10天班,要给我定一个月的量?如果我10天完成8千吨,那一个月就是两万四千吨。
如果我完成了,厂子里又用不完两万四千吨,
这种浪费行为,该怎么处理呢?”
曹平安一口气说完,跟连珠炮似的。
“等你完成了再说吧,8千都完不成呢,还2万4……”郭桂芬话没说完。
门被敲了两声,没等办公室的人回话,门就从外边推开了。
进来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小伙子,他站在门口,对着徐海蓉说:
“海蓉,你们股曹平安的报销,需要你去办公室一趟。你现在就去,主任在等你呢。”
说完转身就走,干脆利落,不给众人说话和反应的时间。
曹平安用余光斜了徐海蓉一眼,只见她脸上惨白,跟刷了层白灰似的。
她朝曹平安这边看了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那眼神里有慌张,也有决绝。
曹平安没再看她,继续低头看起报纸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郭桂芬刚才被曹平安一顿挤兑,这会儿也不吱声了,低头摆弄手里的笔。
其他几位,也都是看报的看报,喝茶的喝茶,都没看徐海蓉,各忙各的。
办公室主任叫徐海蓉过去,大家都以为是正常情况——
股里有很多事都是徐海蓉负责联络的,跑腿是常事,大家也不意外。
只有徐海蓉知道,关于曹平安报销的那些票据,全是她用找来的票拼凑的,曹平安压根没有那些花费。
昨天自己还给曹平安拍了胸脯,说事儿全自己担着。
这咋第一次做就被人抓住了呢?别人也做过,都没问题啊,多报十块二十块的,都没人问。
是不是自己报太多了?五百块,确实扎眼。
徐海蓉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
她走到曹平安旁边,弯腰在他耳边说了句,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小曹,如果出了事,你不要管,就说昨天的事你不知道。过几年你上去了,再把我调回来。”
曹平安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眼睛还盯着报纸。
徐海蓉深深看了一眼自己的办公桌,那眼神像是告别,然后就昂首挺胸走出了办公室,有种奔赴沙场、一去不复返的架势。
办公室重新归于寂静,大家都好像发现了报纸上非常重要的事一样,专注地看报,连翻报纸的声音都刻意放轻了。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徐海蓉重新回到办公室。这次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像是捡了金元宝似的。
她回到办公桌后,也是想收敛自己的笑容,可刚按下嘴角的弧度,立马又翘起来,跟弹簧似的,怎么也压不下去。
曹平安看了一眼,没说话。
徐海蓉想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平复情绪,可走路都带着嘚瑟,脚下跟装了弹簧似的,一颠一颠的。
只有郭桂芬眼尖,问:“海蓉,是办公室发国庆福利了吗?”
这时大家才注意到,徐海蓉手里还拎着两个网兜,里面有烟有酒,还有一包茶叶,满满当当的。
“不是福利。”徐海蓉把网兜放到桌上,回头对大家说,
“今后如果有需要招待级别高的重要客人,可以来我这里申请招待用酒。”
“啥意思?”马永强率先发问,
“你这些酒价格都不便宜。招待标准每人每餐1块5,你那酒一瓶都2块多了,谁申请啊?超标了谁负责?”
“徐姐,那个菊花白?”曹平安这下可不淡定了。
这菊花白可不好买,据说原先是宫廷秘方,后来由四九城的百草厅在宫外酿制。
前朝灭亡后,百草厅就开始在民间发卖。他只喝过莲花白,还没喝过菊花白呢。
据说这酒要票都得2块5一瓶,这个时期的茅台才两块七。
曾经因公私合营的事,菊花白一度停酿,这突然又出现,估计是恢复生产了。
曹平安虽然还没成为男人——
还是个男孩——
但这酒,不管有没有效果,先占了再说,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是的,你要有宴请,来把单子填了。”徐海蓉点点头。
“好的,我正好有宴请,我先把这两瓶申请了。”曹平安伸手就要去拿酒。
“曹干事,这酒不好搞到,每月量少得很。你刚开始做采购,哪有级别高的人需要招待?
应该把这个留给股长。”
郭桂芬突然站出来反对,语气硬邦邦的。
曹平安瞥了她一眼,心想:那天我就看出来你和股长关系不一样吧?
果然如此。
他理都不理,直接去徐海蓉桌子那儿要填单子。
郭桂芬一看这小子要抢,转身就要出门——她要去告诉股长,这有好东西。
“单子填了不一定给你用,还需要股长批准才能给你。”徐海蓉突然对曹平安说了一句。
郭桂芬一听,还需要股长批准,那就不去告状了。等会儿看股长怎么说吧,省得跑一趟。
“没事,先填了,我今天下午就有个宴请。说不定头就批了呢。”
曹平安才不管——
股长下个月在哪儿上班都不知道呢,先下手为强。
陈景山也说:“曹干事说得对,先申请了,万一头同意呢。”
马永强瞪了陈景山一眼——我刚才说这酒贵没人申请,你俩故意打我脸呢是不是?
“小徐,你一共就提来两瓶,这曹干事申请完了,还能去办公室领吗?”马永强不死心。
“可以的,每个月有4瓶给咱们股里。”徐海蓉笑着回复,
心里却鄙夷:曹平安没来股里的时候,咱们股一瓶都分不到。
人家才来不到一周,就分来了四瓶,为啥?你心里没点数吗?
还你申请,你看科里同意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