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科长,因为……”曹平安准备给他来一份虾扯蛋。
“是副科长。”靳允诚打断他,
“咱们上面还有一位科长。你刚来,还没去拜访呢,改天让小杜带你去。”
“哦,好吧。副科长,因为现在工业局那边搞一刀切,各个单位都自己找煤,都是找外地煤。
有些路子野的挤占了咱们的车皮,所以只剩一千吨了。
如果厂里能解决车皮问题,可以再增加三千吨,到四千吨。”
曹平安面不改色地给上了一份虾扯蛋,说得跟真的似的。
“哪个单位把咱们的车皮挤占了?”
靳允诚追问,眉头皱得更紧了,能夹死一只苍蝇。
“不清楚。那边就这么回复的,让我自己搞车皮。”
曹平安两手一摊,学刚才那位的动作。
“靳副科长,曹干事说得对。”刚才那个负责钢坯采购的人接话,
“要不是咱们厂的棒材要供应几个大工程,连从河北恬山拉钢坯的车皮都差点被石景山拉走。”
“石景山太过分了!西山给咱们的煤就是被他们抢走的。”
梁洪奎愤愤不平,拳头都攥紧了。
“什么抢?都是为国家建设服务。注意用词。”
最早训斥曹平安的那个人淡淡地说了梁洪奎一句,跟训小孩似的。
“他叫刘珐煜,一股的股长。”杜亚楠的声音更轻了,说话时不知有意无意,气息拂在曹平安的耳廓上,酥酥麻麻的。
曹平安这个处男顿时心慌意乱,心跳明显加快,跟打鼓似的,脸上还得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这几天计划科估算了一下,加上冬季取暖,今年最后三个月,咱们的缺口在4万吨。分摊到每个月,是1万吨。”
靳允诚总结道,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不是差3万吗?一个月一万,还差一万呢?”
梁洪奎小声嘀咕,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全屋听见。
靳允诚没理他,瞥了刘珐煜一眼。刘珐煜立刻瞪向梁洪奎,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梁洪奎立马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曹干事,情况就是这样。”靳允诚转向曹平安,
“如果不能保证厂子生产,损失会很大。你要多担责啊。”
曹平安心想:我又不是厂长,我担什么责?
你靳副科长都担不起,我一个刚入职的采购员能担得起?这话说得的。
“如果厂里因为燃料问题减产,对国家是损失,对个人也是巨大损失。
上面可能会要求咱们精简干部岗位,甚至工人岗位。”
靳允诚语气沉重,顿了顿又接着说,
“有些家庭一家四五口人,就一个工人岗位。如果厂里减产,必然有人被精简,他们的生计就是大问题。
我们做这些不是为了个人,是为了国家,为了轧钢厂一万名工人,以及他们身后的两三万家属。”
说完,靳允诚站起来,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
“我希望轧钢厂所有干部职工,放下成见,携手奋进,共克时艰。”
靳允诚深深鞠了一躬,“拜托了。”
我靠,这么煽情?有点安利那味儿了。
跟搞直销似的,就差喊口号了。
曹平安心里嘀咕,面上却跟着点头,一脸“我深受感动”的表情。
靳允诚说完就走了。
曹平安扫了一圈众人,记住了刘珐煜、梁洪奎的样子,也转身离开。
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应该都是一股的。
人家不走肯定是要继续开会,自己留在这儿碍眼吗?
又不是吃席,还得等下一轮。
“曹干事,靳科长请您去一趟办公室。”
刚出会议室门,杜亚楠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曹平安一个激灵——
这女人是鬼吗?刚才还在耳边吹气,怎么一转眼就到门外了?
比我还先出来?走路没声儿的?
领导叫,能说不去吗?他只好跟着杜亚楠往靳允诚办公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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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来,坐。稍等一下。”靳允诚抬头招呼了一声,又低头在文件上签字,
“中午没什么约吧?一块吃个饭。”
曹平安没坐,规规矩矩站着。
我没穿越进那些爽文里,专门打领导脸那种爽文,别说让我坐,就是跪下舔我,我还打你脸呢。
哎!可惜这是这里没打领导脸的爽桥段,只有被领导拿捏的份。
领导让坐就坐,那是撒币货,你知道人家是客气呢,还是真的让你坐。
“靳科长,中午都有谁啊?”非常恭敬开口询问。
“你坐,坐下说。”靳允诚签完一份,又拿过另一份,
“我想约李主任呢,人家大忙人约不到,说中午有别的安排。”
曹平安站着没接话。
心里骂娘:这尼玛。李怀德也是,早上问他怎么跟靳允诚处,他就说“谨慎点”。
怎么谨慎?领导叫吃饭,我能说不去?不去就是不给面子,去了又怕说错话。
这官场比车间复杂多了。
靳允诚签完手头的文件,见他还站着,起身拍了拍他肩膀:
“以后到这儿就跟自己那儿一样,随意点,别拘束。”
边说边拉他坐下。
曹平安心里吐槽:跟自己家一样?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先把你这杯龙井喝了。
嘴上却客客气气:“多谢科长,我没拘束,就是想表示对您的尊重。”
“小曹啊,我痴长你几岁,叫你一声小曹,别介意。”
靳允诚笑眯眯的,一脸和蔼。
曹平安瞥了一眼他的发际线,心里嘀咕:你痴长我几岁?看你这脑门,起码痴长我二十岁。
嘴上却热乎得很:“科长您客气了,叫我小曹是看得起我。”
“咱们上面还有位科长呢,你尽量别叫科长,被领导听见不好。”靳允诚压低声音,跟说悄悄话似的。
“听说咱们科长要去西北了?他走了,科长的位置不还是您的?”
曹平安顺嘴拍了个马屁,反正不要钱。
“哎,科长的位置是国家的,不是我的。再说,科长走了还会有人调来,轮不到我。”
靳允诚摆摆手,一脸“我无所谓”的表情。
“怎么会这样?您这么多年兢兢业业,轮也该轮到您啊?”
曹平安继续拍,说得跟真的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