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听说了。这个和靳副科长找我有什么关系?”曹平安拧眉问道。
“咱们供销科的一把手是高副厂长的人。听说高副厂长提名由他来接任副厂长。”
他接个鸡毛——李怀德马上就收拾他了,他还接任?
心里那么想,嘴上却说道:
“正常啊,咱们供销科是厂子里实权部门,去接任副厂长,不是很正常的吗?”
“昨天早上开厂例会,会上咱们科长说了,他不接。
他也要去西北,说有个保密项目需要人支援,上面已经在和他谈了,他也决定去。
只是前面没确定,就没公开。现在那边的调函近期就会发到咱们厂子。”
我曹,人才啊,都他喵的是人才啊。
周五监察部门才介入,周六短短一天时间,就都给自己找好了退路。
没证据呢,肯定不能拦住不让人去西北。
可一旦去了保密单位,想查都没法查,别说查了,连面都见不上。
没有确凿的证据,人家保密单位根本不搭理你。
“这跟靳副科长找我有关联吗?”曹平安脑子快炸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谁当副厂长跟找我有什么关系?
还值得徐海蓉提前来堵人?
“咱们头可能是科长的人?”徐海蓉看曹平安是真不清楚,她都有点后悔——
这毛头小子啥都不知道,我跟他说这些有用吗?
“可能?为啥是可能?不是肯定?”
“因为这只是大家的猜测。在厂子里,咱头和科长几乎没有交集,有事都是靳副科长来传达。”
“咱们采购归靳副科长管,有事和他沟通是正常流程。大家为啥怀疑头和科长?”
徐海蓉其实不想说了。本来是想投靠曹平安的,发现他啥都不知道,空有个干部身份。
但已经说了半截,如果不说完,说不定反而把关系弄得更差了。想想还是全说了吧。
“我从头给你说。咱们采购本来是一股管原料,二股管设备,三股管扩建。”等曹平安消化了一下,
她又继续说,“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从二股里分出一部分管小设备,成为四股,大设备还在二股。
再后来,不知道谁提议,把和人相关的衣服、吃喝类单独成立了个五股。”
“原来是这样啊,这划分也合理啊。”曹平安恍然大悟。
看曹平安在认真听,徐海蓉又说:“你看我们六股是不是很另类?
管医疗吧,人家办公都不和我们在一起,只从我们这儿领工资。
劳保用品原来在五股。
其他的东西基本都不固定,都是临时加派的计划外采购任务,这些其实也可以划到其他各股里面。”
“意思是六股是科长专门为咱们头设立的?”
“差不多。就是突然之间设立了六股,设立之前没人知道。
如果有新的岗位,肯定会有人争夺的,但是六股股长这个位置没人争夺。
当天厂办公会通过后,回到科里就宣布咱们头是股长。”徐海蓉顿了顿又说,
“时间太短,大家都不清楚怎么回事。
连我从办公室调到咱们股,也是稀里糊涂的,提前没人给我商量,直接就宣布了岗位调动。”
说完这话后,两人都没说话。徐海蓉想让曹平安消化一下这些信息。
“咱们股所有人的报销都在你这儿?有没有谁的报销是单独走的?”曹平安突然问了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都在我这儿。你问这干嘛?”
“没事,我就随便问问。”曹平安没告诉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又问,“那股长找我,会有什么事?”
“不清楚。刚开始我以为是靳副科长安排任务了,头给你转达呢。
但是杜亚楠来了不走,我就猜测,可能是另外的事情。”
“那个杜亚楠是靳副科长的嫡系?”
“嗯。靳副科长有什么事,大多都是安排杜亚楠做。私事也是。”
徐海蓉把“私事”两个字说得很轻蔑。
“私事?多私的事情?”曹平安追问了一句。
“就是你想的那种私事。”徐海蓉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曹平安心想:我没想什么事啊?如果再问到底什么私事,会不会显得我很傻逼?
他沉默了一会儿。杜亚楠这个人比较复杂。
如果窦允中是科长的人,是高裕全那一派的,那么靳允诚肯定是被杜亚楠玩了,也被高裕全给玩了。
因为昨天有个小细节:杜亚楠倒出档案袋里的东西让曹平安核对的时候,曹平安在窦允中对面,隔着桌子。
杜亚楠来给曹平安交接,也站在曹平安身侧,给曹平安指出哪个采购记录对应的单据是什么。
窦允中和曹、杜二人隔着桌子,按说杜亚楠应该距离曹平安更近才对。
但是,在查看单据的时候,窦允中的头离杜亚楠更近。有几次窦允中的头发都挨到了杜亚楠的脸上。
即使是夫妻,头发划到脸颊也会感到痒,会下意识地躲避。可杜亚楠并没有躲闪。
如果没出意外,窦允中和杜亚楠是情人关系。
是窦允中故意把头伸过来,借着看单据的间隙逗弄杜亚楠的。
徐海蓉看曹平安在思考,也没打扰他。过了好半天,就见他问了个无关的问题:
“你知道咱们供销科的科长级别是多少级?”
“应该是十六级。”徐海蓉不是很肯定——
厂子扩建后,依据在扩建过程中的贡献,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晋升。
“16级?那为啥靳副科长只有19级?”
“这我不清楚。靳副科长是老人,刚公私合营他就在,只知道他是转业回来的。”
“他进厂这么多年,级别有提升过没有?”
“去年厂子扩建,他提了一级。”也就是说原来只有二十级。
“你知道咱们厂的钢坯都是谁搞来的?”曹平安又思维跳跃了过去。
“上面划拨的啊。钢坯计划外搞不来的。”徐海蓉理所当然地说。
曹平安没再问了,心里却把这几条线串了起来。一个计划,正在他脑子里慢慢成形。
“钢坯肯定是计划内划拨的。但是你想过没有——咱们原来是第三轧钢厂,最早的时候比第一、第二规模都小。
可我们现在已经有一万多工人了,他们都没有咱们这么多人。听说我们产量是第二轧钢厂的3倍还多。
为什么后建的厂子反而比前面的发展快?”
曹平安一口气说完,跟机关枪似的。
===以下不是正文===
有位书友在第37章的评论里指出:历史上第三轧钢厂只是1千人左右的规模的小厂。
只有第一轧钢厂才是万人的大厂。
当时国内只有五、六家轧钢厂有棒材、线材加工能力。
可以确定的是:在华北地区,只有一家,不是第一厂就是第三厂。
当初扩建棒材生产线也是为了10大工程服务。
万人大厂只有1家。
万人大厂不会有两家,包括石景山在内的钢铁厂,轧钢能力都没那么大。
我不确定到底是第一轧还是第三轧是万人大厂。
如果不是第三轧钢厂扩建了棒材线,
大家就把“第三轧钢厂是万人大厂”当作小时创作的设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