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刮完一刀,退后一步,把刮刀递给他:“你试试。”
曹平安接过刮刀,深吸一口气。他明明知道该怎么下刀才最完美,却硬是学着小王的样子,找好支撑点,手腕僵硬地翻了个弧度,笨拙地一刀下去——
“轻了。”小王在旁边说,“再用点力,刀要吃得深,但不能太深。再来。”
曹平安又刮一刀,故意让刀走得歪了一点。
“好多了。”小王点点头,“再练几刀,找到那个感觉。”他伸出手,轻轻点在曹平安的胳膊上,
“这儿,发力点在这儿,不是手腕硬拧,是胳膊带着走。对,就这样……这儿放松,别绷着。”
曹平安认真地点头,一刀一刀地刮着。他刮得“笨”,但“笨”得恰到好处——刚好是一个刚学刮瓦的学徒该有的水平。
偶尔一刀走得顺了,他还故意停下来,皱着眉头看看,好像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刮好了。
小王在一旁看着,眼里满是欣慰。这兄弟,昨天给的多,今后我多教他点。
可他不知道,隔着几步远的地方,易中海正眯着眼睛盯着这边,脸色越来越沉。
这啥意思?小王这小子,是打算来跟老子抢徒弟?不然,为何教得这么仔细?
易中海抽着烟,心里翻腾起来。贾东旭废了,他正缺个能在身边使唤的年轻人。
曹平安这小子,机灵,懂事,院里院外都处得不错,关键是跟自己一个院,好拿捏。
他本想着等过几天,找个由头把拜师的事定下来,生米煮成熟饭,曹老蔫再不愿意也得捏着鼻子认。可小王这么一搞——
他狠狠吸了口烟。不行,得赶紧。
其他人看见小王教得这么仔细,眼睛都亮了。这种机会难得啊!哪有师傅这么上心教的?不赶紧偷学几招,等啥呢?
呼啦啦围上来一圈人,伸着脖子看小王的手,看曹平安的刀,恨不得把每一个动作都刻进脑子里。
许言站在人群里,心情复杂。
他是易中海的徒弟,跟着易中海学了好多年,技术在同门里是最好的——比贾东旭强多了。
可易中海呢?有好活儿先紧着贾东旭,有好东西先想着贾东旭,他这个“最有天赋”的徒弟,倒像是个摆设。
现在贾东旭废了,他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可这几天厂里风言风语,说曹平安要拜易中海为师,他心里着实不舒服了好几天。
可这会儿看着小王教曹平安教得这么认真,他心里那点不舒服突然散了。
要是曹平安拜了小王为师,那不就不用跟自己抢易中海这碗饭了?
他站在人群里,看得比谁都认真。不是偷学技术,是看小王怎么教徒弟——这师傅,是真上心啊。
一群人正围得热闹,车间门口突然进来几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杨厂长,身后跟着沈博远、技术科科长刘珐灿、副科长向晨,还有第三车间的谢主任。
最后面跟着两个技术科的干事,还有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也不能叫女孩,这年月,二十出头的基本都结婚了。
杨厂长一进门,看见工人们围成一圈,眉头微微皱了下,但没说话。
沈博远走过去,问:“王工,你们在干嘛呢?”
小王刚要开口,刘珐灿抢先一步,板着脸说:“你们上班时间,不好好工作,这样对得起组织的栽培吗?”
小王嘴都张开了,一听这话,直接闭上,转身回自己位置上拿起刮刀。
其他工人愣了一下,也赶紧散开,各回各位。有的装模作样干活,有的东张西望,有几个手上真有活的,低头忙起来。
场面瞬间安静得有些尴尬。
杨厂长打破沉默,问易中海:“易师傅,今天能刮完吗?”
易中海点点头:“能,中午前就能完。今天就主要等技术科那边图纸。”
杨厂长掏出烟,递给易中海一根,顺口解释:
“前段时间小苗生孩子,请产假。其他人画图太慢,才耽搁了时间。”说完,
冲那个戴眼镜的女人招招手,“小苗,把图纸拿过来。”
那女人低着头走过来,把图纸双手递给易中海。她始终垂着眼,脸上笼着一层淡淡的愁色。
跟谁欠了她二百块钱似的。
易中海接过图纸,大致扫了一眼,递给身后的许言。
许言接过图纸,看都没看,直接走到小王跟前:“王哥,您给看看?”
小王接过图纸,仔细看了半天,站起身走向那三副脱胎的轴瓦。他扬了扬手里的图纸:“小曹,过来。其他人想学的也都来。”
工人们一听,呼啦一下又围上来。
小王直接把图纸塞给曹平安:“仔细看,然后告诉我,这张图的问题在哪里。”
曹平安接过图纸,脑子里的系统技能瞬间启动——黄金瞳扫过图纸,每一处尺寸、每一个公差、每一条标注都在脑海中放大、比对、分析。不到三秒,三处问题清晰地浮现在意识里:散热槽深度不够,过盈量标注偏小,还有一处……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不能说全。说一个,是学徒的眼力;说两个,是师傅的指点;说三个,就该被怀疑了。
他想了想,指着图纸上一个地方:“散热和过盈量,没在图纸里体现。”
小王眼睛一亮,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曹平安心里一咯噔——糟了,是不是说得太深了?
这该死的系统!他又不是学机械的,根本分不清哪些问题是学徒能看出来的,哪些是老师傅才能发现的。
毛熊国的技术大规模引进也就是这五六年的事,有些经验得是干了几十年的老师傅才有。万一这个问题……
小王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语气里满是欣慰:“我就说,我一看见你小子,就觉得你是块钳工的料!你说得很好!”
曹平安松了口气,脸上适时露出一点腼腆的笑。
小王转向其他人:“都看看,能看出什么都说出来,我一个个给你们讲。”
那个戴眼镜的女人——小苗,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认真地记下曹平安刚才说的话。
曹平安把图纸递给旁边的人,自己退了一步。发现一个问题就够了,不能再出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