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等棒梗长大,我日子就好过了。”秦淮茹使劲点头,眼里有了光。
“反过来——”曹平安话锋一转,“要是你家非要厂子给个荣誉,出个因公受伤的证书,每个月拿几块钱补贴,那些人估计就得让东旭哥担责。
承担了这次事故责任,岗位怕是保不住了。
没了岗位,秦姐,你和贾大妈带着东旭哥……回老家吗?”
秦淮茹脸色一白。
“贾家老家都没人了。”她声音发颤,“连个遮雨的地方都没有,我们回老家住哪儿?”
“你和贾大妈,能在四九城找到安稳工作吗?”
“我哪有那能耐?”秦淮茹苦笑,“我才高小,我婆婆初小。我们去哪儿找工作?那天我婆婆给厂里说了,想把岗位留给棒梗。厂里的意思……
待定,说要等追究完责任,才看岗位保不保留。这几天我愁得睡不着。”
她眼神黯淡,却又突然焕发出一点生机:“你的意思是……岗位可以先给我?”
“原来你是不是打算拿厂子补贴,然后去找份零工?”
“嗯嗯!是这么计划的!”秦淮茹使劲点头,“这也是一大爷的主意。”
曹平安看了老爹一眼,曹老蔫闷头吃菜,不吱声。
“秦姐,你看看前院三大爷家的阎解成,还有钱家的钱大壮。他们找的都是下力气的活,你怕是干不了。”
“我虽然有力气,可也没那么大。”秦淮茹低下头,“他们天天扛包,我肯定不行。”
“前院的钱大壮媳妇,还有后院李瘸子家,我看她们糊火柴盒。收入高不?”
“不高。”秦淮茹摇头,“原来我也想干呢,一个月能挣五块钱。可太费时间,每天就只能糊,啥都干不了。
我现在帮人改裤腿、做衣裳,一个月也能挣两三块,还能照顾孩子,就没糊火柴盒。”
曹平安放下筷子:“我天天上班,一个月才十八块。东旭哥躺家里,还不是为厂子做大贡献的人,你觉得厂子能给多少补贴?”
秦淮茹愣了愣:“应该……不会多。”
“秦姐,就算厂里大方,每个月按东旭哥现在工资给补贴,可总不会给岗位津贴吧?只给基础工资,东旭哥还要吃药。你觉得你家能撑多久?”
秦淮茹的手指攥紧了桌沿。
“今天下午一大爷还来医院,劝我婆婆,说……”
“来,秦姐,咱姐弟俩走一个?”曹平安突然端起酒杯。
秦淮茹一愣,端起酒杯,喝了一盅。
喝完,她夹了口菜,扭头看曹平安。曹平安也在吃菜,不说话。
她又低下头,想了想,再抬头看曹平安,眼神里多了些什么。
“安子,你是不是有话要跟姐说?”
曹平安放下筷子:“该说的,我都说完了。咱姐俩再来一个,凑够仨。长长久久。”
两人中间隔着丁护士。
秦淮茹直直看着曹平安,又看看端着的酒杯。没说话,端起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这次喝完,她没吃菜。直接伸手,一把抓住曹平安的胳膊。
那手很白,此刻却用尽了力气。
“安子,是不是有人要对付姐?”她声音发颤,“你可不能睁眼不管啊!你帮帮姐,姐以后一定报答你!”
曹平安感觉胳膊被她掐得生疼。
她听懂了——厂子里所有人都在搞贾东旭。有人想要他背锅,还有人……想要算计她和她儿子。
“姐,姐,放轻松。”曹平安用另一只手轻轻拍拍她的手,“我要是不愿意帮你,就不会叫你来吃这顿饭了。”
丁护士看了看秦淮茹那只白嫩的手,又低头看看自己端着搪瓷缸的手——像个黑鸡爪,还满是老茧。
她垂下眼眸,假装没在意。
“我知道!我知道!”秦淮茹摇晃着曹平安的胳膊,“你对姐最好了!你快说,我该怎么办?”
曹平安瞥了老爹一眼。
曹老蔫还是闷头吃菜,没看他——那就是认可了。
可以插手了。
“还是我刚才说的。”曹平安语气放缓,“先拿到岗位。至于贾大妈说的传给棒梗,你给她说,你先占着,等棒梗十六岁,你转给他——
母亲把岗位给儿子,合情合理。要是贾大妈不同意,你就让把岗位给她。必须占个岗位,没有岗位,你们就得回老家。”
他顿了顿:“现在城市公粮这么紧张,迟早要清退没有工作的人。就算你有钱买粮,也不会让你待在城里。”
“还有呢?还有呢?”
“要是厂里让东旭哥签什么文件,你得让他看仔细了再签。”
“是什么文件?”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曹平安笑了笑。
这帮人为了自己屁股,能干出什么事情来?都是一帮用屁股决定脑袋的人。只为了让屁股坐的舒服点,他们会干什么事?
那笑容,秦淮茹看不懂。
“最好让东旭哥拖着,拖到明年。”
“为啥要拖到明年?”
“现在快十月了。”曹平安掰着手指头算,“在医院住一段时间,等病情稳定了,再跟厂里谈,就能拖到明年一月。一般是年底写上年总结。
要是能拖到一月,就能再拖到明年十一月。到那时候,你就能看得更清楚了。”
秦淮茹听得云里雾里,但曹平安那笃定的语气,让她莫名心安。
“安子,你知道姐农村出来的。”她摇晃着曹平安的胳膊,“不比城里人,我笨,你就把话说透呗。”
那声音,那神态,软得能滴出水来。
如果不是曹父母在旁边坐着,她那媚态怕是全要散出来了。
丁护士手里的搪瓷缸,微微晃了晃。
“秦姐,你可不笨。”曹平安放下筷子,“整个九十五号最聪明的人,就是你。”
“你可别拿姐开涮了!”秦淮茹愣了一下,随即摆手,“姐啥人,姐自个儿能不知道?”
曹平安嗤笑一声,没接话。端起酒杯:“来,秦姐,都俩了,还差一个,要不走着?”
秦淮茹最聪明这话,可不是他说的。是原着里聋老太太的原话——
娄晓娥离婚后住老太太屋里,
两人唠嗑时老太太说的:
这院子里,最聪明的人是秦淮茹,易中海都比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