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请姨吃巧克力,姨不能占你……”
“贺疏影!”曹平安假装生气,用手指着她,“你敢占我便宜?咱俩这朋友没法做了!”
说完扭头就要走。
“好好好,错了错了,是姐!是姐!”贺疏影赶紧跑过来拉住他胳膊,“你请姐吃巧克力,姐不能占你便宜。你看够不?”
曹平安这才转回身,拉着她的柔若无骨的玉手,把钱放回她手心,又握住她的玉指,让她握紧信封:“小弟我请姐姐吃的,姐给钱就见外了。”
“是不是少了?”贺疏影眨了眨眼,“我打听说,这种巧克力在西方卖八块钱左右一颗。只是带回来比较麻烦,可能在原价基础上翻倍,也可能翻好几倍。”
“好了好了,别管多少钱。”曹平安摆摆手,
“我请你的,咋能要你掏钱?看看我给你带的东西,喜欢不?我听你口音是南方的,给弄了点南方月饼,看合口味不?”
贺疏影伸手扶着曹平安的肩膀,把他的身子摆正,正色道:
“我拿你当弟弟,你也得拿我当姐姐。你给我跑腿,我不能让你出力又出钱。没有这么办事的。”
“姐,你那钱留着给自己买衣服,下馆子去。”曹平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
“我不差那点。你挣钱也不容易,别瞎糟践。”
“谁给你说我挣钱不容易的?”贺疏影好笑地看着他,“我挣钱比你轻松多了!”
“女孩子家家的,哪个挣钱容易?”曹平安不接话茬,
“你要是大老爷们,有力气去抡大锤,我就收了你的钱。”
“你是哪个大院的?”贺疏影突然换了话题。
“九十五号院。”
“嗯?”贺疏影把脑袋往前一探,那动作不用发声就能看懂——没听说过,九十五号是什么院?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曹平安解释,“咱们好多轧钢厂的工友都住那片。”
“你父亲是?”
“原料加热二车间曹老蔫。说大名没人知道,在车间说老蔫都知道。”
“那你怎么能弄来这些东西?”贺疏影更疑惑了。
她原以为曹平安是外事口哪个大院的,父母出差带回来的;或者是海事口哪个大院的,能接触到海员。
怎么是个工人的孩子?这怎么能买到西方阵营的东西?
“一定要说吗?”曹平安在心里盘算——让谁来背这个锅合适?嗯,有个人可以。
“如果不方便就算了。”贺疏影倒也没生气,“我只是好奇而已。”
“也没有不方便,就是……你要保密。”曹平安看着她。
“你如果认为我不能保密,就别说了。”贺疏影依旧微笑。
“你肯定知道娄半城吧?”
“废话。”贺疏影嗔怪地斜他一眼,“在轧钢厂上班谁不知道?他原来就是这个厂的老板。前面公私合营时期,他还是私方经理。现在把股份捐给国家了,但只要在厂子上班的人,有几个不知道的?拿我当小孩子哄呢?”
“他女儿结婚了,现在和我一个院子。”曹平安说,“我在中院,她在后院住。”
“哦,难怪。”贺疏影点点头,给他保证,“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想了想,她又对曹平安说:“姐告诉姐怎么挣钱的,你就把钱收下,好不好?”
“挣钱是你的秘密?”
“也不算秘密,很多人知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挣钱没你想象的那么困难。”
“那我不想知道。”曹平安摇头,“我不收你的钱。你看看这次给你带的东西,满意吗?”
贺疏影认真看了看他,见他不像作假,就没再理会,去拆包裹了。
包裹外面用报纸包着,里面又有四个大小不一的小包。
第一个小点的,是巧克力,和上次一样,还是二十四粒。
第二个中等大小的,是瓜子,五香味的,还是上次那种味道。
第三个最大个的,打开里面是月饼。纸盒子里包着一个个小小的月饼。
第四个还没拆。
贺疏影拿起一个月饼,深深闻了一口。
就是这个味道。
好久好久没有闻到过这么浓郁的家乡味道了。
她伸手想往嘴里送,快到嘴边又停下,扭头看着曹平安:“我现在吃一个?”
那语气,像孩子问爸爸“这个零食我能吃吗”,又像妻子问丈夫“我能吃吗”。
曹平安好笑地看着她——给你拿的,不就是给你吃的?还问我干啥?
他一脸坏笑:“要不要我喂你吃?”
贺疏影白了他一眼,身子扭动了一下,嘴里嘟囔道:“讨厌。”
曹平安瞬间觉得,有根棍子不听指挥了,想要冲破裤子的束缚。
他强行把脑子里的苏妲己赶走——对面这人不是白娘子了,是苏妲己!
贺疏影说完“讨厌”,就没再理他。
跟上次吃巧克力一样,她轻启檀口,咬下一小块。
就是这个味道。
纯正的苏杭口味。
家乡的气息。
贺疏影一口一口地品尝着。不是吃月饼,是在吃家乡的味道。
看贺疏影吃东西真是享受,她吃东西,不是在吃,而是像在品鉴珍宝,每个动作都显得十分高贵、典雅。
看她吃东西,像是欣赏艺术表演。
终于吃完一块。
曹平安适时地递上茶杯。贺疏影轻轻喝了口茶,顺了顺,然后看着曹平安,还是刚才的语气:“我还要吃。”
曹平安看着她——比自己老妈年纪都大的“小妹妹”——用对曹小娟的口吻说:“今天再吃一个。空腹吃太多,胃会不舒服。”
“我看看都有什么味的。”
她把每个纸盒拆开,凑上去闻一闻,一边闻一边说:
“自从小鬼子来后,我就再没吃过家乡的月饼了。在重庆的时候,有一年遇到个卖苏式月饼的,想去买块尝尝,可惜身上所有钱加起来都买不起一块。”
闻到一个,她拿起来对着曹平安说:“我要吃这个。”像极了小孩子征求大人同意的口吻。
曹平安像个大哥哥一样点点头:“嗯,你吃。”
“这个是椰蓉的。”贺疏影眼睛亮了,“奶奶最爱吃这个味。她在屋里藏好多,我和哥哥经常去偷吃。”
说完“偷吃”,她看着曹平安,像是怕他责怪一般。见曹平安还是那样看着她,才往嘴里送了一口。
吃到一半,她突然停下,问:“这个是不是很难弄到?”
“还好,比较容易。”曹平安吐槽——比巧克力难,巧克力只需要撕掉外面的大包装就好,这玩意,每个都是独立包装,拆了大包装,还有里面的小包装,每个都要拆。
空间里很多呢,我就负责拆包装就行了。
“你可别骗我。”贺疏影不信,“在四九城都没见到过南方月饼,全是北方的。”
“这个只要弄来原料,找人做就好了。”曹平安笑了笑,“巧克力我连原料都找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