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大件儿，就一辆自行车。”曹平安站在门口没往里走，手搭在门框上，“啥时候买小轿车，那才算大件儿呢。”
娄晓娥“咯咯”笑起来，笑得浑身都在抖：“你倒志气不小，那以后买一辆呗。”
她一笑，大大灯更是抖得厉害。她又是那种浑身充满贵气的人，那股子劲头说不出地让人舒坦。
这时曹平安就想到旧社会一句话：宁娶大家奴，不娶小家女。
曹平安没敢多看——娄晓娥跟院里其他女人不一样。秦淮茹受了气，咬咬牙就咽下去了，不吵不闹，顶多自己躲屋里哭一场。
娄晓娥要是不高兴，那是真能让你下不来台的。这院子里轧钢厂的老人都清楚，往前数个十年，半个四九城都是娄家的产业，曹老爹搁那会儿也是人家厂里的工人。
虽说现在世道变了，可骨子里那点东西，改不了。
曹平安赶紧把目光挪到老太太身上：“奶奶，我家中午吃饺子，馅都调好了。一会儿是给您端过来，还是您自个儿去中院吃？”
“我自个儿去，正好溜溜我这老腿。”聋老太太笑呵呵地点头。
“那我先回了，好了叫您。”曹平安说着就要退出去，临了又客气一句，“晓娥姐，要是没事，中午也过来呗？”
“你请老太太是提前约，请我就是临吃饭才张嘴？”娄晓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角带着点戏谑。
老四九城人都知道，请客吃饭——提前三天叫“请”，两天为“叫”，当天叫“提溜”，临饭点儿叫那就是“顺带脚”。
曹平安听出话里的意思，赶紧找补：“姐，这可不怨我。我倒是想提前请，可每回走到你家门口，都不敢敲门。”
“我家有妖怪？吃了你？”
有，可不就有个妖精么。有你这个大妖精。
眼睛又控制不住，往不该看的地方扫了一眼：“主要是晓娥姐你长得太好看，我见了都不知道眼睛该往哪儿搁。”
娄晓娥又笑了，伸手理了理鬓角：“你个小屁孩儿，知道什么叫好看？”
“你这样就是好看，看了让人脸红。”曹平安一脸认真。
“咯咯……咯咯咯……”娄晓娥笑得更厉害了，眼泪都快出来了，“你会脸红？全院就数你嘴贫，脸皮比城墙还厚。”
“我先回去擀皮儿了。晓娥姐你一会儿跟老太太一块儿来啊。”
“不去啦，你们吃，我自个儿对付一口。”娄晓娥收了笑，摇摇头。
“大茂哥不在家？”
“没在，去他爸那边了。”
“那你要不想来中院，等会儿煮好了我给你端过来。”曹平安说完撂下帘子就要走。
“不用，我自个儿吃就行。”娄晓娥追到门口说了一句。曹平安没回头，摆摆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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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中院，正碰上何雨水站在那儿看自行车，围着转了两圈，跟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
“雨水？你前两天不是才回来过，咋今儿又回了？”
何雨水回头一笑，马尾辫甩了个弧度：“我家，我想回就回呗。你看见我哥了吗？出去接席面了？”
“没吧，昨晚还跟他一块儿去鸽子市来着，没听他说今儿有席面。”曹平安想了想，“别管他了，中午上我家吃去。”
“你家做啥好吃的？给我说说，让我眼馋眼馋。”何雨水歪着头，一脸好奇。
“你来吃就行了，眼馋个啥。”说完就没理会何雨水，曹平安掀门帘回屋了。
何雨水也跟着进了屋，一看见曹老妈就凑上去：“曹婶儿！你家包饺子？还是大肉馅的？日子过得可真好啊！”
曹老妈自然又是一番客气，留她吃饭。
何雨水嘴上说着“不了不了”，心里却有数——这年头，白面猪肉都是稀罕物，人家让是情分，自己不能真没眼色。
面和好了要醒一会儿，趁这个时间曹老妈出去跟院儿里的大妈们闲聊去了——其实就是去听那些羡慕话，听着浑身舒坦。
何雨水在屋里聊了会儿也出去了。
屋里就剩下曹平安和丁护士。
丁护士心里直犯嘀咕：不出去吧，孤男寡女的，让人看见了不像话；出去吧，又舍不得——自己今儿专门跑回来，不就是因为知道他今儿休假么。
曹平安起身，从房梁上吊着的篮子里翻出一包东西——其实是从空间里取出来的，递给丁护士：“姐，这个你拿着，回去没事磨磨牙。”
丁护士低头一看，是一大包瓜子。她眼睛一下子亮了，笑得眉眼弯弯，感觉整个屋子突然就灿烂起来了。
她那模样看得曹平安心里一动——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丫头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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饺子煮好，曹平安先盛了一碗，端去后院。
敲开娄晓娥的门，就见她正坐在桌边吃饭。桌上摆着一盘炒青菜——说是炒，其实跟水煮的没两样，寡淡泛黄，连点油星都看不见。
旁边搁着两个窝窝头，连碗稀饭都没有，就一缸子茶水。
曹平安皱了皱眉：“晓娥姐，你咋炒菜不放油呢？这跟水煮有啥区别？”
“放了，放得少。”娄晓娥筷子夹了根青菜，在碗边顿了顿。
“你家也缺油？”曹平安疑惑了。她家怎么缺呢？娄家，捐了那么多，国家有补助他们的啊。
娄晓娥苦笑，筷子放下又拿起：“大茂每个月就一两半油，省着吃也不够。”
“你们娄家不是有补贴吗？”曹平安把饺子放在桌上。
“补贴我们没领全，就领了点日常用的。我也不好意思往这边拿，拿了他们就不够用了。”
曹平安把手里的碗放到桌上：“那你让大茂哥去鸽子市买点儿啊。你这吃的，比庙里尼姑还素净。”
“我们娄家跟黑市联系的管家回老家了，我爸也不知道怎么找那边。大茂去了好几趟，连块肥肉都没买到。”
娄晓娥低头看着那碗饺子，声音低下去，筷子在碗边搁着，也没动，“还没感谢你呢。上次你给他半个猪头，他还说要把钱给你，你没收。”
“别提那个了。”曹平安看着她清瘦的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嫁进院里的时候，脸上还有点婴儿肥，现在下巴都尖了，“姐，往后想吃肉了，你给我说，我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