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一一给他讲解,耐心得不像话。旁边几个人看着,都觉得这真像一对师徒在授艺。
小苗掏出本子,把易中海标注的数据和曹平安问的问题都记了下来,一笔一画,写得工工整整。
等所有图纸改完,小苗拿着图纸回去修改,保证下午上班前能改好。曹平安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她脸上笼着一层化不开的愁,跟谁欠了她八百块钱没还似的。
领导们走了。小王带着人把三副脱胎的轴瓦送到铸工车间,等下午图纸出来,那边要重新浇铸巴氏合金,这活得一整天一夜。
回来后,小王继续教曹平安刮瓦。
易中海站在不远处,抽着烟,看着这边。他心里纳闷:小王今天怎么突然对曹平安这么上心?可他没有出声打断,就那么眯着眼看着,烟灰落了一身也没顾上弹。
曹平安握着刮刀,一刀一刀地刮着。他刮得“笨”,但每一刀都在进步——刚好是一个学徒该有的进步速度,不快不慢,恰到好处。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隐藏技能的法子,能安安稳稳地在技术工人的路上走下去。
可他不知道,下午李怀德的一番话,会让他动了别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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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杨厂长兑现承诺,在小食堂安排了饭菜。说是加餐,其实就是多两个肉菜,主食管够。搁平时也算不错了,可曹平安刚在空间里见过那堆物资,这会儿看着桌上的菜,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他和工友们吃完,正要回第三车间,半路上被人拦住了——李怀德派来的人,让他下午两点左右去一趟李怀德的办公室。
曹平安不知道什么事,刚好他也需要去找李怀德开张证明。他没多问,点点头应下了。
下午回到车间,向晨副科长带人从库房抬出那根新轴。工人们围上去,卡尺、齿距仪轮番上阵,数据一项项记在本子上,跟赶集似的热闹。
曹平安站在旁边,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数据有问题——他有黄金瞳,一眼就能看出精确值。可这个时代的测量工具公差太大,测出来的数据和实际值差了一截。
但他没出声。
怎么出声?难道让他说“你们测的不对,应该是多少多少”?别人拿钢卷尺量出三毫米,他说应该是3.毫米——大家会觉得他是什么人?妖怪还是特务?
在这个讲究集体精神的时代,个人太突出,就是问题。
他想起一个例子:人工合成牛胰岛素,那可是能拿诺奖的技术。可当时申报的时候,是以集体名义申报的。诺奖规定最多只能三个人,可咱们报上去的是几十个人的集体发明。
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规矩。
既然到了这个时代,就得守这个时代的规矩。把自己藏在集体里,藏在人群里,等二十年。二十年后,才能开始放飞自我。
他站在人群边上,看着工人们忙活,一句话也没说,像棵长在路边的树,不挡道,不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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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曹平安准时到了后勤办楼下。这栋小楼离厂办公楼不远,灰扑扑的两层,跟个蹲着的土包子似的。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小跑着迎上来,笑得跟抹了蜜似的:“是曹师傅吧?李主任交代过,请您先去办公室喝茶,他一会儿就回来。”
曹平安点点头,跟着上楼。年轻人推开李怀德办公室的门,倒了杯茶,又递过一张报纸:
“您稍坐,李主任那边应酬完就回。”说完便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得轻轻巧巧。
曹平安环顾一圈,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书架,墙角立着暖水瓶,标准的干部配置。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哟,龙井,还是明前的。这李主任日子过得可真滋润。
展开报纸,头版是“鼓足干劲,力争上游”。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脑子里却琢磨着李怀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昨天刚聊完,今天又约,怕是有新情况。
报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茶水也续了三回。曹平安心说:应酬?中午喝到现在?这位李主任的日子过得也太舒坦了。
正想着,楼道里传来脚步声,踉踉跄跄的,还伴着浓浓的酒气。紧接着是李怀德的声音,大着舌头问门口的人:“曹……曹平安来了吗?”
“来了,在屋里等着呢。”
“好,你……你忙你的,不要任何人来打搅。”话音未落,门被推开。
曹平安早已站起来。李怀德进门,反手把门带上,踉跄两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曹平安的胳膊:“兄弟,让你等时间长了吧?哥哥对不住你了!”
他喷着酒气,脸通红,眼睛却亮得很,跟两盏灯泡似的,
“本说随便吃点,一点准回,谁知道越聊越投机,就拖到现在。哥哥改天给你赔罪!你先坐,我拿个东西。”
曹平安被酒气熏得往后仰了仰,心里嘀咕:这得喝了多少?嘴上还没来得及客气,就被李怀德按回椅子上。
只见李怀德走到办公桌前,从公文包里摸出钥匙,打开抽屉,取出一个鼓囊囊的信封,又走回来,很客气地递到曹平安手里:
“这是哥哥一点心意,别嫌少。哥哥毕竟是拿工资的人,比不得那些资本家,身价丰厚。”
曹平安捏着信封,愣住了——这厚度?他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翻了个个儿:“李主任,你这是……”
“哎,又忘了?”李怀德拍了他一下,醉眼朦胧地笑着,“没人的时候,叫哥!叫主任多生分。”
“哦,李哥。”曹平安从善如流,捏着信封又问,“这是啥意思?”
李怀德一屁股坐到另一把椅子上,翘起腿,那架势跟个土财主似的:
“哥哥看你天天走路上下班,给你弄了张自行车票。本想着早上给你送去的,可一来就被杨厂长叫去开会。
中午又约了人吃饭,不能迟到,就这么耽搁了。明天你就可以去提车了。”
曹平安捏了捏信封的厚度,心里一跳——
这哪像一张票?自行车票他没见过实物,但也知道就是一张纸片,绝不会这么厚厚一沓。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脸上堆起笑:“那我谢谢李哥了!我正琢磨着搞辆自行车呢。
我妈想回老家看我外公,坐公交车到县里还得转车,来回折腾五六个钟头。有自行车,三个小时就到家了。”
他把信封揣进兜里,又说:“李哥,您哪天方便?我弄点肉,请您吃个便饭,好好感谢感谢您。”
既然决定上李怀德这条船,就得上得彻底。人家主动递东西,自己再回请,一来二去,关系不就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