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个车怎贵？”
“买个新车，不算自行车票，光现金就一百八。按我工资，不吃不喝攒十个月。去黑市弄张自行车票，不要一百也得八十吧？加起来小三百块。修个车收五毛钱，不算贵。”
“那是不贵，”老妈咂摸，“听说补胎都要三毛呢。”
“现在不让私人做生意，”曹平安压低声音，“不然就我这手艺，每天不得收个十块往上？”
“每天十块，一个月三百？钱哪有那么好挣的。”
“那一个月挣个百八十块总没问题吧？”
“那倒是，”老妈脸上有了笑模样，“你是我儿子，肯定有出息。”
曹平安撇撇嘴——你儿子一个月前跟你回密云老家，在河里淹死了。
脸上却笑嘻嘻的：“那是，我老妈最厉害了。以后咱家会越来越好，别心疼钱了。
一会儿给一大爷他们弄点稠的，别让人小瞧了咱家。”
“我懂。下午蒸了不少窝窝头，全拿出来给他们吃，明天我再多蒸点。”
“明天您别蒸那么多，够咱家吃一顿的就行。我去问我同学，白面什么价。要是不贵，就弄点回来给娟子改善改善。”
“成，妈听你的。你爹那人靠不住，你现在大了，以后家里事你做主。”
曹平安白眼快翻上天——还我爹靠不住？家里只要老爹发句话，比圣旨都管用。
安抚好老妈，他打算出去跟几个年轻人闲扯。
这时大家陆陆续续吃完饭，没事的都聚到中院来。
曹平安出门一看，曹小妹早跑没影了。除了三位大爷，还有几个轧钢厂的工人也聚过来，都在说贾东旭的事。
年纪大的一个圈子，以三位大爷、曹老爹和前院一个司机为首，聚在中院东面，也就是曹平安和何雨水门口。
年轻人往常该聚在西面贾东旭家门口，今天好像在避讳什么，都蹲在前院和中院连接的垂花门那儿。
曹平安走过去，问傻柱：“柱哥，雨水今天回来不？”
“不回来，这学期开始住校了，周末才回。你找雨水有事？”
“没事。我妈在家给你们做饭呢，我问问雨水回来不，回来就把她的饭也做上。”
“曹大妈有心了，”傻柱说，“我改天弄半只鸡回来，给娟子打打牙祭。”
“还弄半只鸡？”许大茂在边上讽刺，“能把偷说得这么好听，我也是头一次见。”
“你懂个屁！”傻柱眼一瞪，“厨子不偷，五谷不丰！”
“呸！”许大茂啐了一口，“偷东西还偷出理来了？我要是你爹，早把你腿打断了！”
“傻茂，你个孙子，是想挨你爷爷的拳头了？”傻柱说着就要起身打许大茂。
许大茂围着众人转圈跑，一阵笑闹之后，大家又重新蹲下。
这个亚洲蹲，绝对是检验这个时代人最好的方法。傻柱和许大茂都气喘吁吁了，还能稳稳蹲在地上。
曹平安看着傻柱的脸，压低声音，又恰好让在场的人都听到：
“柱哥，给弟弟说句实话，你敲了哪个寡妇门？这脸被挠得破相了都？”
敲寡妇门，在这年月就是去寡妇家偷情的意思。
“我这么老实的人，去敲哪个寡妇门？”傻柱指着脸，“这是去贾家，被贾大妈挠的！”
“柱哥，你年纪不小了。你这个年纪的人，好一点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可是……”曹平安摇头叹气，
“你也不能去敲贾寡妇家的门啊，你们年纪不配啊！”
“贾寡妇？哈哈……”许大茂笑得坐地上了。其他人都笑的东倒西歪。
傻柱反应过来，起身就追。曹平安扭身围着中院水池跑，傻柱在后面追：
“小子，你敢拿你柱哥开涮？看我抓住你不打爆你一个卵子！”
“柱哥，你可不能这样啊！”曹平安边跑边喊，“弟弟我真是为你好！那人儿子年纪都比你大，真不是你良配！”
几个年轻人想到贾张氏那张肥硕的胖脸，笑得更加欢实。
“安子可没胡说，”许大茂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没发现傻柱那张大脸和那张大脸还有点夫妻相吗？”
“夫妻相！”
这下刘光齐、阎解成、刘光天都捂着肚子，笑成一团。
小丁听见笑声，出门来问：“你们笑啥呢？”
刘光齐一本正经：“大家说傻柱找了个良配。”
傻柱一听，几个一起长大的兄弟们开玩笑就算了，刘光齐居然告诉小丁这个新来的？当即放弃追曹平安，转去追刘光齐。
小丁一看这架势，准不是好话，转身又回屋了。
“对对对，就是良配！”许大茂继续起哄。
连阎解成那个怂包都调侃了几句。中院被这几个年轻人闹得鸡飞狗跳。
正热闹着，小丁对象回来了。他连车都没停，从口袋拿出个纸包递给曹平安：
“咱巷子口供销社没有，我又去了个大点的才有五金卖，耽搁了。你看是这种不？”
曹平安看了一眼——正是3.175毫米直径的钢珠。
“对，就这种。我现在装上。”
他又对其他人说：“我干活去了，不闹了，你们玩。”
傻柱看曹平安停下，过来对着他屁股就是两脚。
“我也不玩了，”阎解成凑过来，“我看安子修车去。”
“你又没个车子，看个屁啊？”许大茂怼他。
“天天打零工挣不来钱，”阎解成说，“我跟安子学几招，以后也支个摊修车，这来钱快。”
“切……”众人一阵唏嘘。
“阎解成，”刘光齐满是不屑，“别说政府现在不让私人经营，就算让，就你那脑子，学得会吗？”
阎解成眼睛一瞪——这群孙子，全狗眼看人低！也不搭理他们，就跟在曹平安身后。
“买钢珠多少钱？”曹平安边走边问。
“国产的两毛四十颗。我买了进口的，两毛五。还担心用不成呢。”
“你买到这种硬度大，不容易坏。下次你钢碗要是坏了，也买进口的，配套起来。”
“不都是钢珠吗，还区分？”阎解成问。
“别给他回答！”许大茂喊，“要学艺得拜师，不拜师不给教！”
“对对对，不拜师不给教！”其他人跟着起哄。
曹平安笑了笑，先对小丁对象说：“你既然买了四十颗，我就全给你换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