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 金爷登场
消息传到清河镇的时候,是凌晨四点。
孙耀威刚从金辉会所的贵宾厅出来,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雪茄,听完电话,站在门口没动。
全灭了?
十三个人,全放倒了。仓库里的货也全跑了。
孙耀威慢慢把雪茄放进胸前的口袋里,摘下金丝眼镜,用眼镜布擦了擦。
动作很慢。
身边的人都不敢说话。跟了孙耀威这么多年,他们太了解这个人了——越慢,越危险。
孙耀威把眼镜重新戴上,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西装领子捋了一遍。
四十五岁的男人,头发梳得纹丝不乱,面皮白净,笑起来像个中学老师。
整个清河镇没人叫他名字。
叫金爷。
镇上三条街的铺面,六个建材市场,两家KtV,一家洗浴中心,外加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全是他的。
就连镇派出所的人碰见他,也得笑着递根烟。
这样一个人,有人敢端他的场子。
查了吗?谁干的?
手下小心翼翼地说:听赵德彪那边传过来的消息,是……萧家那个当兵的。
当兵的?
就是前两天打了赵德彪的那个。
孙耀威点了点头,没什么表情。
他转身朝停车场走,脚步不快不慢。
叫人。
金爷,叫多少?
能叫的,全叫上。
——
早晨六点半,青山村还没完全醒过来。
鸡叫了两遍,炊烟刚从几户人家的烟囱里冒出来。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李大爷蹲着抽旱烟,眼皮子耷拉着,正打瞌睡。
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李大爷睁开眼。
两辆黑色SUV从镇上那条土路拐过来,车头一前一后,碾过清晨的薄雾,像两头无声的野兽。
车在村口停下。
车门打开,从两辆车上下来的人,李大爷数了数,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二十多个。
清一色黑衣服,手里有拿棍的,有拿刀的,还有空着手的——空着手的反而更吓人,因为那些人的眼神不对。
李大爷手里的旱烟掉在了地上,他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蹲了回去。
最后一辆车的后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西装,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脚上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
踩在青山村的黄土路上,显得格格不入。
孙耀威。
他左右看了看,扫了一眼村口低矮的土房子和歪歪扭扭的篱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
就这地方?
身边的人点头:就这地方,萧家就在村子中间。
孙耀威没急着往里走。
他站在老槐树底下,理了理袖口,然后开口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地送进了整条巷子。
谁端了我的仓库,给我站出来。
没人应。
再说一遍。孙耀威推了推眼镜,语气甚至带着笑意,昨天晚上,有人去镇上的仓库,打伤了我十几个人,放跑了我的货。我不是来找茬的,我就是来问问,谁干的?
村子里安静得只剩鸡叫。
有几户人家的门缝后面,露出了半张脸,一看那门口黑压压的人群,又缩了回去。
的一声,一个手下踹开了最近一户人家的院门。
金爷问话呢!聋了?
院子里传来女人的惊叫声和孩子的哭声。
孙耀威皱了皱眉,摆了摆手。
手下退了出来。
别吓人。孙耀威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小孩,我是来讲道理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身边立刻有人递上打火机。
孙耀威点了烟,深吸一口,吐出的烟在晨雾中散开。
我在清河镇做了十五年的生意。他慢慢地说,镇上的规矩,是我定的。谁家有困难,找我,我帮忙。谁家不听话,我也不为难,给条活路。但是——
他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
但是有人端我的场子,打我的人。这就不是不听话了,这是不给我面子。
不给我面子,就是不给清河镇的规矩面子。
烟灰落在他的皮鞋上,他低头弹掉,动作从容。
我不赶时间。孙耀威抬起头,笑着扫了一圈,你们可以不说。但我的人会一家一家地问,问到为止。
话音刚落,两个手下已经朝村子深处走去。
村民们像受惊的鹌鹑,把门关得更紧了。
李大爷还蹲在地上,烟杆子攥得嘎吱响,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金……金爷,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孙耀威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
近了才看得清楚,孙耀威这张脸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像三十出头。但他的眼睛不像三十出头——那双眼睛底下是泡了十五年的黑水,干净的表面下面,什么都沉着。
大爷,这村子里前两天是不是回来了个当兵的小伙子?
李大爷嘴唇抖得更厉害了,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孙耀威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
不为难您。
他朝身后招了招手。
一个膀大腰圆的光头小跑过来——正是前两天被萧策打得满地找牙的赵德彪。
但赵德彪今天的画风完全不同。他佝着腰,缩在孙耀威身后,像条夹着尾巴的狗。肋骨上还缠着绷带,脸上的淤青都没消完。
孙耀威瞥了他一眼:就你这点出息。
赵德彪不敢接话。
去,指路。
赵德彪哆嗦了一下:金爷,那人……真不好惹……
孙耀威摘下眼镜,对着镜片哈了口气,慢慢擦。
我在清河镇待了十五年,还没遇到过不好惹的。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朝村里迈出一步。
就在这个时候,一扇门响了。
不远处,萧家那扇拿铁丝绑着合页的破木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吱呀一声,在整条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一个人走了出来。
高高瘦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外套,头发被晨风吹得有些乱。腰间别着一把断刀,刀柄上的磨痕在晨光中微微反光。
他走到自家院门口,站定了。
目光越过那二十多个黑衣人,越过赵德彪那张吓白了的脸,落在了孙耀威身上。
很平静。
像是在看一个不太重要的人。
孙耀威的目光和他撞在一起。
整条巷子的空气突然变得很沉。
赵德彪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喉结滚了滚。
金爷,就……就是他。
孙耀威没说话。
他盯着萧策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笑了。
年轻人,你就是端了我仓库的那位?
萧策靠在门框上,手搭在断刀的刀柄上,没出声。
晨风卷过巷子,吹起他外套的下摆。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二十来米,对着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