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子被拖上警车的时候,回头看了李深一眼。
李深站在巷子里,月光底下,脸上没表情。
彪子又看见地上那根弯成V的钢管。
打了个哆嗦。
警车开走。
巷子静下来。
李深捡起书包,拍掉灰,往回走。
月光照着他,拉出条长影子。
治安所。
刘志明亲自审彪子。
“赵富贵给你两千,让你废李深一条腿?”
“是……是……”
“除了这次,以前还有没有?”
彪子低着头,脑子转得飞快。
交代了能减刑。
“有……去年帮他吓唬过人。
城西王记肉铺,他想要人家铺子,让我带人去砸店。
三个月前菜市场收保护费。
两个月前打架,把人打轻伤了……”
刘志明本来拿笔记着,笔停了。
“你说什么?赵富贵让你恐吓竞争对手?”
彪子点头:“王记肉铺。
砸了两回。
人家不搬,他又让去的。”
刘志明眼睛亮了。
这不是学生打架的事。
这是赵富贵涉嫌黑社会性质犯罪。
他抓起电话。
“局长,我这有大线索。”
微机室。
李深一个人。
键盘噼里啪啦响,屏幕上字一行一行往外蹦。
小说更新到关键地方,主角正被人堵巷子里,他写着写着,自己都笑了。
门推开。
白薇薇进来,站在他身后看了两眼,脸就沉下来。
“李深。”
李深没回头:“白老师,等会儿,这段写完。”
白薇薇一把按住他手。
李深抬头。
白薇薇眼圈有点红,咬着嘴唇。
“现在学校传你什么了你知道吗?你还有心思写这个?”
李深把手抽回来,靠在椅子上:“传什么?”
“传你……”白薇薇说不出口,别过脸去,
“传你对女生动手动脚,传你偷看女生换衣服,传你借着辅导摸人家手……乱七八糟一大堆,你一点不知道?”
李深乐了。
“我知道。
周五就听说了。”
“那你还能坐得住?”
“坐不住怎么办?”李深站起来,伸个懒腰,
“嘴长别人身上,让他们说去。
谣言止于智者。”
白薇薇瞪他:“话是这么说,可你开学掀我裙子那事,本来就不好听。
现在又传这些,谁还信你是好人?”
李深看着她。
白薇薇今天穿件白衬衫,头发扎起来,脸气得发红。
“白老师,我掀你裙子是打赌。
我真没别的想法。”
“难道你还想有别的想法?”
李深挠头:“我跟你说不清楚。
跟你一个人都解释不明白,我跟三千多人怎么解释?”
白薇薇往前走一步:“我相信你。
我现在就去找校长。”
她转身要走。
李深一把拉住她手腕。
“老师,算了。”
白薇薇挣了一下,没挣开。
“让他们闹。
闹越大,摔越惨。
瓜熟自然落!”
“咳咳!”
门口有人咳嗽一声。
两人同时扭头。
王美娟站在门口,脸拉得老长。
白薇薇跟被烫着似的,把手抽回去,脸腾地红了。
“主、主任……”
王美娟走进来,目光在他俩脸上来回扫。
“你一个生瓜蛋子,还‘瓜熟自然落’?我告诉你俩,这学校不准乱来。”
白薇薇急得摆手:“主任你误会了!我是为学校传的谣言来找他,他不听劝,我正说他呢!”
王美娟看她。
“是吗?”
白薇薇脸更红了,说话都不利索:
“我说半天他不听,死犟!主任你来得正好,你劝劝他吧!”
说完扭头就跑,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噔噔噔远了。
王美娟看着那个背影跑没影了,才转回身看李深。
“李深啊。”
“主任。”
“爱美之心,人人有之。”
王美娟叹口气,“可人家白老师是上京人,早晚回上京的。
咱们农村孩子,跟这些京城大小姐玩不起。”
李深愣住。
“主任,我跟白老师没什么。
你想多了。”
“有什么没什么,我都知道。
”王美娟摆摆手,“你不用解释。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学业。
省竞赛拿了一,保送清北,
到那时候什么姑娘没有?你说是不是?”
李深听得直迷糊。
“主任,你进来就一顿说,我越听越糊涂。
你能不能直接点?”
王美娟看着他,压低声音。
“你能不能消停点?别干那些偷看女生换衣服、借着辅导摸人家手的事?”
李深皱眉。
“偷看女生换衣服?谁说的?”
“谁说的你别管,有没有这事?”
“没有。”
“那借着辅导摸女生手呢?”
李深想了想。
他就辅导过两个。
班长林婉清,一班的沈清秋。
“我就碰过沈清秋一下,那也算摸?”
王美娟脸色变了,赶紧回头看门关没关。
“李深,这话不能乱说!沈清秋那丫头什么家庭,咱们可不能乱说。
最近学校传的那些——”
“主任你也信?”
王美娟噎住。
“我倒想不信。
可你开学直接掀老师裙子,你让我怎么信?”
李深叹气。
“主任,掀裙子那事不是翻篇了吗?你怎么还揪着不放?”
王美娟也叹气。
“不是我揪着不放。
是你这‘流氓深’的名声,搞得我头大。
李深,咱们再忍忍。
十八年都忍过来了,还剩几天?等省竞赛完了,你拿了一,
你跟白老师那些事,我就当没看见,行不行?算我求你了。”
李深听完,脑仁疼。
又一个解释不清的。
“这样,主任。
周一早操,你给我几分钟。
我把事情说清楚。”
王美娟盯着他。
“你真没干那些事?”
“没干。”
王美娟点头。
“我知道。
你喜欢白老师嘛。
要不怎么开学一见面她就掀裙子搭讪?
不过我跟你说,咱们农村的,人家上京的……”
又绕回来了。
李深抱着脑袋,听王美娟絮叨了二十分钟。
直到寝室快关门,她才走。
李深躺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
宿舍早熄灯了。
走廊里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啪嗒啪嗒。
他想起来前世上大学那会儿,也传过一阵谣言。
说他偷看女生洗澡。
传得有鼻子有眼。
他那阵子走到哪儿都被人戳脊梁骨,后来才知道是赵天龙搞的鬼。
那回他没澄清。
澄清也没人信。
这一世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