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不行了,我得去厕所!”
“等等我!我也憋不住了!”
包厢门被猛地拽开,赵富贵第一个冲出来,脸都白了,额头上冷汗直往下淌。
他后面跟着那几个朋友,一个个龇牙咧嘴,夹着腿,走路姿势要多别扭有多别扭,争先恐后往走廊尽头的厕所跑。
没一会儿,厕所里就传来此起彼伏的呕吐声和拉肚子的声音,听着就让人难受。
酒楼里乱成一锅粥。
李深没走远,就蹲在酒楼对面街角的黑影里,听着里面的动静,嘴角慢慢扯开,笑得冰凉。
赵富贵和他那几个朋友被人七手八脚抬去了镇卫生院。
医生检查了半天,灌肠、输液折腾到半夜,最后拿着化验单,表情古怪地看着赵富贵:
“赵老板,你们这不是食物中毒。
是吃了不少巴豆粉,引起的急性腹泻。
没大事,歇一歇,补点液,回去排干净就好了。”
巴豆粉?
躺在病床上,浑身软得像面条的赵富贵,听手下人支支吾吾说,
那卤味是“深记”的李深亲自送来的,说是他订的“特制”款……
赵富贵脑子里“嗡”的一下,眼前发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过去。
他手哆嗦着指向病房门口,喉咙里“嗬嗬”地漏着气,脸憋得发紫:
“李……李深!这个小兔崽子!
你敢……敢阴我!”
他猛地捶了下床板,肚子跟着一阵绞痛,疼得他蜷起身子,额头上青筋鼓得老高。
“我……我赵富贵跟你……没完!没完!”
赵天龙急得在原地转圈:
“爸,你倒是想个办法啊!那小子真拿了省一,我在学校还怎么混?”
刘凤贤翻了个白眼:“老赵,你也就这点本事?让个毛孩子给算计了。”
赵富贵点上根红塔山,烟雾后面那双眼睛阴得能滴出水来。
“文的弄不过他,就来武的。”
他弹了弹烟灰。
“废他一条腿。
腿断了,看他拿什么参加竞赛。
拿不到省一,学校那边自然有说法。
等他退了学,我再慢慢收拾。”
赵天龙眼睛亮了:“爸,你是说……”
赵富贵没搭理儿子,抓起大哥大按了几个键。
“彪子,过来一趟。”
黄金标,外号彪子,二十八岁,镇上混混头子。
一米八的个头,左脸有道疤,前几年抢地盘时让人砍的。
手臂上纹着条青龙,歪歪扭扭的,是在拘留所里用缝衣针蘸着墨水自己扎的。
他推门进来,哈着腰:“二叔,您找我?”
赵富贵靠在老板椅上,把李深的照片推到桌边。
“找几个生面孔,镇中学一个学生。
让他躺几个月医院。”
彪子拿起照片瞅了瞅,咧嘴笑了,脸上的疤跟着扯动:
“二叔放心!这次我亲自带人办,保证那小子最少躺仨月!”
赵富贵从皮包里抽出两沓钱,甩过去。
“两千。
辛苦费。
记住了,别打死。
残了瘫了,都算我的。”
彪子把钱揣进裤兜,拍着胸脯往外走。
赵天龙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攥紧了拳头。
李深,这次看你怎么躲。
彪子推门进来的时候,屋里五个人正蹲地上打牌。
“都他妈起来!”
彪子一脚踢飞中间的纸箱。
五个混混赶紧站直。
彪子从兜里掏出张照片,拍在桌上。
“今晚干活。
东阳中学的,叫李深。
照片都给我看仔细了!”
照片推到每个人眼前。
一个染黄毛的凑近瞅了瞅:“学生?彪哥,一个学生还用咱们……”
“少废话。”
彪子瞪他一眼,“文化巷知道吧?那小子晚上回学校,必走那条路。”
另一个瘦高个挠挠头:“文化巷没灯啊,黑灯瞎火的,认错人咋整?”
“认错人?”彪子冷笑,
“我让你们动手前不会问一句?问他是不是李深。
他敢答应,就打!”
他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个麻袋,往地上一倒。
咣当哐啷。
两根镀锌钢管滚出来,上头带着锈。
三根木棍,小孩胳膊粗,一头磨得发亮。
一把弹簧刀,刀鞘早没了,刀刃在灯底下晃眼。
还有几副白手套,劳保店两块钱一双的那种。
小平头弯腰捡起弹簧刀,拇指一推,“咔哒”弹出刀身。
“彪哥,动刀啊?你不是说不能出人命吗?”
彪子一巴掌呼他后脑勺上:“你他妈傻啊?
刀是吓唬用的!主要用钢管和棍子,照膝盖打!打碎了就行!”
他扫一眼屋里几个人。
“事成之后,每人五百。
明天这时候,钱到位。”
瘦高个眼睛亮了:“五百?真的假的?”
“我彪子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彪子抓起那根最粗的钢管,走到桌边,抡圆了砸下去。
“嘭!”
木桌子从中间裂开一道缝,歪向两边。
“要是谁手软,谁临阵跑……”彪子掂了掂钢管,
“这就是下场。”
屋里安静了两秒。
小平头把弹簧刀收起来,塞进裤兜。
另外几个开始挑家伙,有人拎起钢管在手里颠了颠,有人捡了根木棍。
黄毛蹲下捡手套,两只都套上,攥了攥拳头。
没人说话。
李深在路口跟李亚男他们分开,拐进文化巷。
巷子不长,五十来米,两边是老居民楼的山墙。
头顶那盏路灯早坏了,灯泡不知道让谁拿弹弓打的,灯罩碎了一地。
他走了几步,站住了。
心猛地抽紧,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巷子两头,隐约有人影晃动。
风里飘过来烟味儿,还有股铁锈似的腥气,像血,又像生锈的铁。
李深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前世他让人堵过一回。
那是高二下学期,赵天龙找的人,也是这种巷子,也是晚上。
那次他让人打断两根肋骨,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事后赵天龙屁事没有,还说是他先惹事。
那口气,他咽了二十年。
现在又来了。
走到巷子中段,最黑的那块地方,前后人影同时动了。
“咔哒。”
手电筒的光束直直戳在他脸上。
刺眼。
李深眯起眼。
前面站仨人,后面堵仨人。
为首的左脸有道疤,手里掂着根镀锌钢管。
他身后俩拎木棍。
后面那仨,有个小平头手里攥着弹簧刀,刀身弹出半截,在黑影里反光。
所有人手上都戴着白手套。
彪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小子,站那儿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