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哥声音很自然：
“前阵子水管漏了，撬开修过，还没完全弄好。”
沉默。
漫长的几秒钟。
李深在黑暗里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敲鼓。
然后，王美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甘：
“搜！每个角落都给我搜！”
脚步声散开了。
李深蜷在黑暗里，后背紧贴着冰冷的水泥墙。
地窖很小，成年人站不直。
他只能蹲着，膝盖抵着胸口，脖子因为长时间低头而发酸。
空气里有浓重的霉味，混合着机油和灰尘的气味，吸进鼻腔发涩。
头顶的木质地板上，脚步声杂乱无章。
咚咚，那是王美娟在柜台周围来回走动，皮鞋跟敲击地面，每一声都像踩在李深心尖上。
嘎吱，那是强哥拖动椅子的声音，他在用身体挡着地窖盖板。
“王主任，我真没看见李深同学……”
强哥的声音从地板缝隙漏下来，带着刻意装出的无辜，
“您看，我这网吧就这么大，他要是在，能躲哪儿去？”
“放屁！”马辟京尖细的嗓音插进来，带着邀功的兴奋，
“我亲眼看他进来的！就从那扇门！”
“搜！”王美娟的声音冷得像冰，
“今天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赵董说了，这种屡教不改的学生，必须开除以正校风！”
赵董？赵天龙他爸！
李深在黑暗里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早该想到，上次赵天龙被严重警告，他爸肯定怀恨在心。
这次要是被抓现行，开除恐怕不是吓唬人。
头顶的脚步声更近了。
李深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咚咚响。
他侧耳听着，判断那些脚步的位置，两个人在柜台左边，一个在右边，还有一个……就在头顶正上方。
地窖盖板微微震动。
是有人踩上来了。
李深脑子里飞快转着。
强哥能挡一时，但王美娟不是傻子。
地窖盖板边缘有明显的缝隙，只要蹲下来仔细看，一定能发现。
必须想办法。
就在这时，系统骑着单车，帅气出场。
“我靠，我升级那会儿，宿主你让人堵地窖？
搞对象还是偷情？”
李深翻了个白眼：
“狗剩，你升级是不是升级弄得记忆混乱？
我还是学生！我上网被老师按住了！”
系统放出骚浪贱的音效：
“哟~倒霉……不，狗蛋呀，想反转吗？来来，夸夸本系统，本系统带你装逼带你飞！”
李深懵了，没办法，硬着头皮说：
“你真帅，风驰电掣不赖，心好又有爱……”
系统大笑，旋转跳跃，撒花特效。
李深喊道：“赶紧吧！不然我真完蛋了！”
系统做了个鬼脸：
“我把这事儿给忘了，你等着！”
突然，地窖角落出现一摞旧杂志，纸张潮湿发软。
李深大喊：
“狗剩！我让你想主意，你弄一摞旧杂志干什么？”
系统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
“宿主，随便抓几本，出去装逼！”
“王主任！这地窖盖板……好像是活的！”
马辟京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发现猎物的狂喜。
脚步声朝着柜台急速逼近！
李深来不及犹豫了。
他半信半疑，但只能赌一把。
他深吸一口气，随便抓起三本书抱在怀里，用校服袖子用力擦了把脸。
脸上有汗，有灰，抹完后皮肤发紧。
然后，他抬起手，抵住头顶的盖板。
用力一推。
哗啦，
盖板从内部被顶开，灰尘簌簌落下，在昏黄的光线里像下了一场灰雨。
正弯腰准备撬盖板的马辟京吓得嗷一嗓子，连退两步，后背撞在墙上。
“我去……真、真在这儿……”
王美娟和两个值班老师猛地转头。
三把手电筒的光柱，齐刷刷打在李深脸上。
强光刺眼，李深眯了眯眼睛。
他抱着书，从地窖里爬出来，站在网吧昏黄的灯光下。
校服沾满灰尘，肩膀、后背蹭了好几道黑印。
头发也乱了，几缕粘在额头上。
但怀里那三本厚重的旧书，抱得紧紧的。
他站得很直，腰背挺着，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惊慌失措。
反而带着一种被打扰的不悦。
“我说了不要打扰我。”
李深开口，声音有点哑，但很清晰。
王美娟气得浑身发抖。
她往前一步，手指几乎戳到李深鼻尖：
“李深！你果然在这儿上网！”
李深把书放在柜台上，动作很小心，像是怕摔坏了。
然后他才转向王美娟。
“主任，”他说，语气平静里带着委屈，
“谁说我来上网了？”
“你还敢狡辩？！”王美娟声音都在颤，
“你躲地窖里！不是上网是什么？抓现行了还不承认？”
李深没马上回答。
他先用手拂去书封上的灰尘，动作很轻。
是一本《奥数经典》，递到王美娟面前。
“主任，您看。”
手电筒的光照亮书页。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学符号、公式推导。
空白处有手写批注，蓝黑色墨水，字迹工整。
王美娟数学不好，但当了这么多年教导主任，眼力还是有的——这书不简单，不是普通教辅。
李深指着其中一段：“这是‘素数无穷的十八种证明方法’专题。
学校图书馆只有三种证明的参考资料，但这里收录了从欧几里得到塞尔伯格的所有经典证法。”
他顿了顿，继续说：“甚至还有两种罕见的证法，拓扑证法和分析证法。
这两种方法，市图书馆都找不到。”
他语速平缓，吐字清晰。
每一个专业术语都咬得准，像是早就背熟了。
“我正在准备市数学竞赛。
最后一道压轴题，很可能涉及素数分布。
我需要这些资料。”
他抬头看着王美娟：
“但学校微机室不开放，图书馆藏书有限。
我只能来找强哥，他是数学爱好者，收藏了很多绝版竞赛书。”
强哥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但他反应快，立刻猛拍大腿：
“对对！王主任，李深同学是来借书的！
我这地窖……哦不，我这藏书室，冬暖夏凉，干燥安静，最适合专心看书！”
他指着地窖口：
“我怕别人打扰他，才让他下去看的！
您说这学习环境，多好啊！”
王美娟皱紧眉头，目光在三本书和李深之间来回移动。
她不信。
但又没法完全不信，那三本书看起来确实像专业资料，书页上的批注也不像假的。
马辟京急了。
“主任！他肯定在撒谎！”
他跳着脚喊，
“谁找书会钻地窖啊！
他就是上网被发现了，编瞎话！”
李深转向马辟京。
眼神陡然锐利。
“马辟京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