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下午,教师办公室里飘着茶味和粉笔灰味。
李深抱着一摞作业本走到门口,正要敲门,听见里面传出葛桂英尖利的声音:
“普通班也来凑竞赛热闹?真是笑话!”
他停下脚步。
透过门缝,能看见葛桂英站在办公桌边,烫过的卷发随着说话抖动:
“咱们精英班的学生,哪个不是从小上奥数班、请名师一对一?
某些人以为看几本参考书就能逆天?
简直拉低我们学校的竞赛档次!”
几个精英班的老师跟着附和,点头,喝茶。
李深站在门外,手指捏紧了作业本边缘。
这时,白薇薇从靠窗的座位站了起来。
她手里还拿着红笔,作业本摊在桌上。
“葛老师,”
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话不能这么说。
普通班的学生也是学生,也有追求进步的权利。”
葛桂英转头看她,嘴角扯出个讥诮的笑:
“白老师,你刚来,不了解情况。
咱们学校搞竞赛这么多年,从来都是精英班的天下。
普通班学生能把课本学好就不错了,竞赛?
那不是他们该想的事。”
白薇薇没退让。
她把红笔放下,走到办公室中间。
“我倒是觉得,”
她看着葛桂英,
“李深同学很有潜力。
他最近进步很快,思维也灵活。
竞赛这种事,谁说得准呢?
说不定就能创造奇迹。”
“奇迹?”
葛桂英笑出声,那笑声又尖又冷,
“那我就等着看了。
不过白老师,咱们打个赌,要是你们班那个李深连校内选拔都过不了,你得请咱们办公室所有老师吃饭。”
白薇薇点头:
“好。
如果他过了呢?”
葛桂英扬起下巴:
“我当着全校的面,承认我看走眼!”
“一言为定。”
李深在门外站了两秒,然后抬手敲门。
“报告。”
推门进去时,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老师都看向他,眼神各异,有好奇,有审视,有不屑。
葛桂英瞥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没说话。
李深把作业本放在白薇薇桌上,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楼时,身后有人叫住他。
“李深。”
回头,是班长林婉清。
她抱着几本书,站在梧桐树下,阳光透过叶子在她身上洒下晃动的光斑。
“有事?”
李深问。
林婉清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跟我来。”
两人走到图书馆后面的角落,这里平时没人来,只有几丛半枯的月季花。
林婉清从书包里拿出个厚厚的笔记本,封皮是牛皮纸的,边角都磨白了。
她递过来。
“这是我整理的高中数学竞赛高频考点,还有解题技巧。
”她说,“
后面附了近三年的省级竞赛真题,我从我爸那里要来的,外面买不到。”
李深接过笔记本,沉甸甸的。
翻开,里面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重点用红笔标出,难点有详细批注。
真题部分甚至附了多种解法对比。
“这太珍贵了……”
他抬头。
林婉清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眼睛很亮。
“我相信你能行。”
她说,
“5班需要一个人站出来,证明我们不比精英班差。”
李深郑重地收好笔记本:
“谢谢。
我不会让你失望。”
林婉清低头,脚尖蹭了蹭地上的落叶。
她犹豫了下,声音更轻了:
“还有件事……赵富贵的老婆刘凤贤,最近老在你姐的卤味摊附近转悠。
我听见她跟人嘀咕,说要‘整点事儿’……你小心点。”
李深眼神冷下来。
“我知道了。”
晚自习结束,教学楼渐渐空了。
系统跳出来:
“宿主,这个娘们好像对你有意思,
要不咱们把她收了。”
李深说:
“滚。
人家帮助你,你要人家,有没有点道德?”
系统说:
“切,你这个人,不知好赖人。
宿主,前面有人等你,我闪了。”
然后就消失了。
李深走到楼梯口时,阴影里传来声音:
“李深。”
杨立彬从拐角处走出来。
他脸色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发青,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睛。
“你以为有白薇薇护着,就能在竞赛里出头?”
他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刺,
“我告诉你,竞赛的名额,早就内定了。
周明轩,沈清秋,还有几个精英班的……轮得到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李深很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圆珠笔油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气味。
“你一个农村来的,家里穷得叮当响,爹妈都是泥腿子。”
杨立彬声音里透着恶毒的快意,
“就算你侥幸过了选拔,到了市里、省里……那种场合,是你这种人能去的?你会被人玩死,玩得连渣都不剩。”
他顿了顿,咧嘴笑了:
“知道我为什么告诉你这些吗?
因为我想看着你,满怀希望地爬上去,再摔得粉身碎骨。
那场面,一定很好看。”
楼梯间很静。
远处传来保安锁楼门的哐当声。
李深静静地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嘲讽。
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像看一个在泥坑里打滚还不自知的人。
“杨立彬,”
他轻声说,声音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响,
“你知道吗?真正会摔死的人,是那些眼睛只盯着别人脚后跟,却忘了看自己脚下路的人。”
说完,他转身下楼。
脚步声不紧不慢,一步一步,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清晰的回音。
杨立彬站在原地。
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慢慢扭曲,最后变成一种混杂着羞愤和暴怒的狰狞。
拳头捏得咯咯响,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丝。
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楼梯下方,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脚步声渐渐远去。
周五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
李深沿着学校操场跑了五圈,汗湿透了那件运动衫。
他放慢脚步,朝宿舍走,路过教学楼前的公告栏时,习惯性瞥了一眼。
然后他停住了。
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贴着一张崭新的红纸。
纸边还用透明胶带仔细封了边,怕被风吹破。
上面是教务处打印的通知,黑色油墨字迹方正:
【东阳镇中学数学竞赛校内选拔赛】
时间:周六上午8:00-11:00
地点:学校大礼堂
参赛资格:各班推荐及自愿报名者
特别提醒:本次选拔前五名将代表学校参加市级竞赛。
市级一等奖奖金5000元,省级一等奖奖金元。
表现优异者,可获得重点大学保送资格。
晨风吹过,红纸一角微微掀起。
李深盯着那几个数字。
5000。
大脑自动开始计算:如果拿下市级一等奖,五千块够姐姐把卤味摊升级成店面。
省级两万,加上系统可能给的奖励,能做的事情就更多了,租更好的铺面,雇人,甚至开分店……
再往下想:市级竞赛胜出,就能参加全国联赛。
如果能进冬令营,拿到好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