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深没听见周围的声音。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那奇异的状态里。
数学课本翻完了，抽出辅导书。
接着是物理，化学……所有理科教材，一本接一本。
文字，公式，图表，海量信息疯狂涌进大脑，自动分类，整理，搭建成完整的知识体系。
前世遗忘的那些东西，这时候全醒过来了。
窗外的太阳慢慢移动。
当李深合上最后一本化学书，技能持续时间刚好结束。
大脑里那股灼热感退下去，可那些知识稳稳当当留在记忆里。
他闭上眼，随便想一道上学期死活不会做的立体几何题，答案和三种解法立刻浮现出来。
成了。
他睁开眼，看向后排的赵天龙。
赵天龙正跟同桌吹牛，说周末要去游戏厅砸场子。
李深收回视线，从桌肚里掏出草稿纸，开始默写刚才记住的数学公式。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响。
刘宏达凑过来，看着纸上那工整的推导过程，眼睛越睁越大。
“深哥……”
他咽了口唾沫，
“这些……你都会了？”
李深没回答。
“叮铃铃！”
上课铃像把钝刀，锯着所有人的神经。
高三第一堂课，没人敢迟到。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头顶日光灯管的电流声，还有后排男生憋着的哈欠。
门被推开。
王美娟先走进来，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咔响。
她身后跟着个穿鹅黄连衣裙的年轻女老师，裙摆刚到膝盖，正是早上在校门口被李深“研究”过的那条。
李深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
白薇薇。
她来干什么？
难道反悔了，要找后账？
“安静。”
王美娟敲了敲讲台，粉笔灰簌簌往下掉，
“宣布个事。
原班主任张老师住院了，从今天起，白薇薇老师接任高三五班班主任，兼教化学。”
她侧身，把讲台让出来。
“大家欢迎。”
掌声稀稀拉拉，敷衍得像在拍蚊子。
高三换班主任是大忌，尤其距离高考只剩两百多天。
讲台下面，不少人皱起眉头。
白薇薇站到讲台中央。
她比学生大不了几岁，脸上还有点婴儿肥，但眼神很稳。
目光扫过全班，一张张脸看过去，好奇的，敌意的，无所谓的。
最后停在李深脸上。
两人对视了一秒。
李深感觉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
早上那场“掀裙子风波”才过去两小时，现在当事人成了他的班主任？
这他妈是什么地狱开局？
白薇薇移开视线，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同学们好，我叫白薇薇。
未来一年，请多关照。”
李深听出来了，这不是普通师范生的绵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教学语调。
王美娟又交代了几句“服从管理”、“好好学习”，走了。
教室门关上。
白薇薇没急着上课。
她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
粉笔敲击黑板的节奏很快，字迹是练过的行草，潇洒得不像化学老师。
【请写一种“混合气体”的化学表示式】
【要求：1真实存在 2不少于四种组分 3必须标明体积比】
写完，她转身，粉笔头在指尖转了一圈。
“第一堂课，我不讲新课。”
白薇薇说，
“先看看大家的底子。
这题，有谁愿意上来试试？”
教室里死一般安静。
班长林婉清盯着黑板，手指在桌下绞紧了。
她是年级前三，但这是化学竞赛题，还不是初级那种。
四种组分，真实存在，还要标体积比？这得是《无机化学》或者《环境化学》里的内容。
没人举手。
赵天龙趴在桌上，歪头看了眼李深，笑了。
他举起手。
“老师。”
他声音很大，
“这题李深会。
他可厉害了，早上还跟您讨论裙子呢。”
哄笑声炸开。
张晓倩捂着嘴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马辟京跟着喊：
“对啊老师！让李深上！他肯定行！”
白薇薇看向李深：
“李深同学，你真会？”
刘宏达在桌下拼命踢李深的脚，用气声说：
“深哥别去……他们坑你呢……”
李深合上化学课本。
封面上的分子结构图在眼前闪过。
前世，下岗后他在化工厂看大门，无聊时把仓库里废弃的旧教材翻了个遍。
那些知识像刻在骨头里，重生后反而更清楚了。
他站起来。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
前排的张晓倩忽然“噗”了一声，很轻，但周围几排都听见了。
她脸涨红，赶紧捂住嘴。
李深走上讲台，从粉笔盒里抽出一根白色粉笔。
他没回头，声音很淡：
“既然要真实，那就写刚才某位同学给我的启发。”
粉笔落板。
沙沙声响起，像春蚕啃桑叶。
李深写得很稳，每个字母都工整，下标数字精准：
(N?)?.?? (h?)?.?? (co?)?.?? (ch?)?.??
＋ 0.0008 (h?S) ＋ 0.0002 (ch?Sh)
≈ 1 L · 25 c · 1 atm · Silent-but-Violent?
最后那个“Silent-but-Violent”，他用了花体英文。
写完，他在右下角画了个小小的“”符号，1997年还没这个表情，但画得很传神，一股烟往上飘的样子。
然后他手腕一抖，粉笔头向后抛去。
粉笔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精准掉进讲台上的粉笔盒里。
“当量已配平。”
李深转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臭味自行扩散。”
教室里有三秒钟完全真空。
然后，
“卧槽！！”
“屁！！他写的是屁的化学成分！！”
爆笑声几乎掀翻屋顶。
男生拍桌子，女生捂着脸笑，连前排的学霸都绷不住了。
张晓倩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青。
她猛地站起来，指着李深：
“你……你耍流氓！！”
李深挑了下眉。
“张同学。”
他声音很平静，
“化学，从来不耍流氓。
氮气百分之六十五，氢气百分之十五，二氧化碳百分之十，甲烷百分之九，这是人体肠道菌群发酵产生的正常气体组成。
硫化氢和甲硫醇含量虽低，但决定了，”
他顿了下，看着张晓倩铁青的脸。
“决定了气味的特征。
数据说话，哪来的流氓？”
张晓倩张着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猛地坐下，把头埋进臂弯里。
白薇薇看着黑板。
她看了很久，久到教室里的笑声慢慢平息。
然后她抬手。
啪。
啪。
啪。
三下掌声，清脆，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