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盖重重摔砸在石地上，发出震得人耳膜发麻的巨响。
四散的黑雾立刻从棺口涌出来，贴着地面四下漫开，冰冷的气流扫过脚踝，皮肤一阵发麻。
陈雨舒立刻往后急退两步，手里抓出数张黄符，手腕一抖，符纸朝着黑棺棺口甩过去。
符纸还没有靠近棺口，就被涌出来的黑气一卷，瞬间化成点点黑灰。
“符没用，阴气浓度太高。”陈雨舒出声喊道。
江柏舟正扑向高台，听见身后巨响，眼角余光往后一瞥。高台之上早已空无一人，布衣男人借着岩石夹缝，消失在阴影当中，连一点脚步声都很难分辨。
“人跑了，藏进石壁通道里了。”江柏舟高声喊，刀刃横在身前，来回扫视两侧岩壁的洞口，不敢贸然追进去。
洛天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洞厅中央敞开的黑棺。
林虎攥紧手里的短棍，挡在洛天身侧。
“洛哥，还要不要去毁凹龛的齿轮？”
“先顾棺木。”洛天咬了咬牙，“大阵已经转起来，就算毁掉一组齿轮，也只能延缓片刻。棺里面的东西一旦彻底出来，我们谁都走不出这座山洞。”
黑棺敞开，洞内光线昏暗，水灯的光只能照到棺口边缘，棺膛深处一片漆黑，看不清里面到底躺着什么。
没有尸身腐烂的臭味，取而代之是一股陈旧干涩的土腥气，混杂着铁锈的味道一阵阵往外飘。
咚，咚。
棺膛里面，传出沉闷的撞击声。
不是胡乱冲撞，节奏规整，一下接着一下。
陈雨舒慢慢横向挪动脚步，绕到棺木侧面，避开弥漫的黑雾。
“里面的东西，好像在适应外面的阴气。”
“那个布衣服的人，根本就不打算掌控棺中之物。”洛天目光扫过四面绷直的铁链，“他启动换命阵，是把这口棺直接放出来，借它把我们全部解决。”
“我们死在阵里，血气就会被阵局吸收，他坐享其成，完成换命。”
林虎啐了一声。
“打得一手好算盘。”
话音刚落，棺膛之中，一只灰黑色的手掌，缓缓搭在了棺沿。
手掌皮肤干瘪，皮肉紧紧贴在骨头上，指甲又厚又长，沾着一层黑乎乎的泥垢。
林虎立刻把短棍横举在胸前，浑身肌肉绷紧。
“出来了！”
江柏舟放弃搜寻岩壁夹缝，迅速折返回来，和其余三人重新靠拢，四人背侧互相对应，守住四方。
那只手扒住棺沿，指尖微微用力。
咔咔几声骨头摩擦的声响，在洞厅回荡。
一道高大僵硬的身影，慢慢从黑棺当中直起上半身。
它头颅微微低垂，长发散乱垂在身前，身上套着一件残破老旧的古式甲胄，甲片锈蚀大半，不少位置已经断裂脱落。它没有立刻扑过来，只是坐在棺底，脑袋左右缓慢转动，像是在适应周遭的光亮，辨认活人的气息。
陈雨舒呼吸放轻：“这不是普通的尸变。它还保留一部分本能。”
“是守陵卫。”洛天开口，“当年守陵的护卫，死后直接封入此棺，以棺养尸，镇住江底陵地。”
“布衣服那人，就是想要守陵卫体内那道守陵血脉印记。”
守陵卫脖颈转动完毕，头颅抬了起来。
一双浑浊灰白的眼球，直直盯住站在不远处的四人。
它双腿一撑棺底，沉重的身躯一跃，直接从黑棺里面跳落到石地上。
落地的瞬间，脚下石板裂开几道细碎裂纹。
江柏舟低喝一声，主动迎上前一步，短刀劈砍，刀刃朝着守陵卫肩头甲胄砍过去。
当啷。
火星四溅。
刀刃砍在锈蚀甲片上，只留下一道浅浅印痕，直接被弹开，震得江柏舟虎口发麻，手臂微微发麻。
“皮肉坚硬，甲胄还在护体，普通刀剑伤不了它。”江柏舟迅速后撤拉开距离。
守陵卫脚步沉重，一步一步往前踏出，每踩一步，地面都跟着轻微震动。它不疾不徐，目标明确，径直朝着四人逼近。
就在这时，岩壁各处夹缝当中，传来了布衣男人的声音，声音来回折射，分不清确切方位。
“守陵卫困在棺中百年，早就被阵局驯化。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林虎朝着岩壁大声吼回去：“有本事出来硬碰，躲在缝隙算什么本事！”
对方并不回应，只有机械咔咔转动的声响继续从岩壁深处传来，整座山洞的震颤越来越明显，头顶碎石不断往下掉落。
洞厅侧边那处石壁凹龛，内部铜齿轮依旧不停旋转。大阵还在持续蓄力，周围黑雾越来越浓，已经快要没过脚踝。
洛天快速扫过守陵卫身上的甲胄，视线落在它胸口位置，那里一块甲片残缺，露出一小块干枯皮肉。
“胸口是弱点，甲胄破损，但是不要跟它近身缠斗，它力气太大，被抓到没有生还余地。”洛天快速说道，“雨舒，能不能用符火牵制黑雾，不要让黑雾继续助长它的力量。”
“我可以试一试，但是撑不了太久。”陈雨舒掏出一叠引火符，两手分开，指尖一搓，符纸燃起微弱的明火。
火苗燃起的一瞬间，周围涌过来的黑雾，下意识往后退缩少许。
守陵卫感受到明火，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脚步加快，直扑陈雨舒。
“小心！”江柏舟立刻横刀拦在陈雨舒身前，侧身躲开挥过来的手臂。
巨大的胳膊横扫而过，重重砸在后方石壁，石块碎屑哗哗往下脱落，石壁直接砸出一处凹陷。
若是这一击落在人身上，当场骨头就要全部折断。
林虎抓住空隙，绕到守陵卫身后，手里短棍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它后颈。
砰的一声闷响。
一棍打死，可是守陵卫身体仅仅晃动一下，连脚步都没有踉跄，转头反手向后一甩胳膊。
林虎来不及完全躲开，胳膊被胳膊扫中，整个人横着摔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短棍脱手摔在一旁，闷哼一声。
“林虎！”
洛天喊声一出，立刻冲过去把他搀扶起来。
林虎捂着自己的肩膀，脸色发白，疼得倒抽冷气。
“没事，骨头应该没断，皮肉挫伤。这家伙力气根本就不是活人该有的力量。”
守陵卫调转身体，再度将目光投向洛天二人，迈开沉重的步子再次冲过来。
江柏舟从侧面快速迂回，不断游走拉扯，吸引守陵卫的注意力，不让它冲向受伤的林虎。刀刃不断劈刺，专挑甲胄缝隙刺进去，可是收效甚微。
黑雾还在不断从石壁缝隙冒出来，笼罩整个洞厅，能见度越来越低。躲在暗处的布衣男人依旧没有现身，只靠这座大阵和守陵卫，不断消耗他们几人体力。
陈雨舒手里的符火越来越微弱，火光被黑雾不断侵蚀。
“火光快压不住阴气了，再耗下去，我们体力先被耗光。”
洛天扶着林虎后退，脑子飞快盘算出路。硬拼，打不死这头守陵卫。继续耗，大阵不断蓄能，只会越来越不利。
他抬眼望向侧边石壁凹龛转动的齿轮，又看了看洞厅中央四处固定黑棺的铁链。
一个念头，在心里成型。
“不用杀守陵卫。”洛天抬高声调，让另外两人都听见，“重新把它锁回黑棺之内。”
江柏舟一边躲闪攻击，高声回话：“四条铁链已经松脱大半，怎么锁回去？”
“凹龛齿轮控制铁链收放。”洛天眼神坚定，“我们把守陵卫逼回棺口，人为转动齿轮，重新拉紧锁链。只要把它锁回棺中，这座换命阵就缺失最重要的媒介，阵法自然瘫痪。那个躲起来的人，也就没有依仗。”
陈雨舒立刻接话：“但是凹龛在黑雾最浓的位置，过去要冒很大风险，而且齿轮需要有人动手拨动。”
“我去拨动齿轮。”洛天说道，“柏舟，你负责缠斗牵制，尽量把守陵卫往黑棺方向驱赶。雨舒，你护住林虎，一边用火符阻拦黑雾，一边伺机辅助驱赶。”
“风险很大，但是这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江柏舟侧身避开挥来的巨掌，额角已经渗出汗水。
“明白了，我来引它。”
守陵卫嘶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再度往前猛冲，洞厅的石块随着脚步不停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