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木钉钉死通气孔的瞬间,山洞里的阴风直接断了一截。
可仅仅一瞬之后,更冷的寒气从通道深处翻涌出来,压得人呼吸都发紧。
锁魂链不再剧烈震颤,却绷得比刚才更硬,铁链紧绷的低鸣贴着岩壁传开,听得人耳膜发沉。
江柏舟握刀侧身,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漆黑的通道。
“黑棺还在往前挪。”
不用他说,所有人都能听见。
厚重棺木摩擦石地的声音,缓慢、沉稳,一步一步逼近,带着一种碾压一切的压迫感。
林虎攥紧短棍,身体微微压低,盯着两侧岩壁:“洛哥,对方不露面,就靠着一口棺跟我们耗?”
“不是耗。”洛天站在最前,眼神锁定黑暗深处,语气干脆,“他在试我们的底。”
“刚才我破了他的通气局,断了他调阴气的路子。他不慌,反而催动黑棺压过来,说明真正的底牌,根本不是这口棺。”
陈雨舒站在后侧,盯着身后封闭的洞口,出声提醒:“后方气流没变,洞口封得很死,没有退路。”
洛天点头。
“本来就没想退。”
他抬手,指尖轻轻搭在紧绷的锁魂链上,触感冰凉刺骨,链身微微震动,传来规律的拉扯力。
“你们看链子的震动节奏。”
“不是棺自带的重力拖拽,是有人在最深处,有规律收力、放力。”
江柏舟眼神一厉:“人工操控?”
“对。”洛天沉声道,“黑棺只是幌子,真正布局的人,一直在山腹最深处等着。”
“我们破江面封水局、引棺入洞、撞开第一层锁链放行,全部在他算计里。”
林虎听得心头一沉:“等于我们从头到尾,都在顺着对方的步子走?”
“没错。”洛天不否认,“对方不敢在江面跟我们硬碰,特意把我们引进封闭山洞。”
“狭小密闭空间,阴气聚而不散,我们的术法、视野、退路全部受限,他刚好借地利控局。”
话音落下,前方黑暗里的棺木摩擦声骤然停了。
山洞瞬间死寂。
连风声、链鸣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种死寂,比刚才的压迫感更吓人。
四人瞬间全部绷紧神经,没人说话,紧盯前方。
三秒后。
咔哒。
极轻的一声脆响,从最深处黑暗传出来。
声音很短,却格外清晰,像是有人扣开了某个老旧机壳。
紧接着,紧绷的锁魂链忽然猛地一松!
整条手腕粗的铁链瞬间软塌下来,垂在半空,原本死死封死的通路,直接敞开。
林虎一愣:“链子自己开了?”
“不是自己开。”洛天眼神一凝,“对方主动放路。”
“让我们继续往里走。”
陈雨舒皱眉:“明知道里面是对方主场,还故意让路,摆明了里面藏着杀招。”
“是圈套,但我们必须进。”洛天抬脚往前踏出一步,“退路已封,原地不动只会被阴气慢慢耗垮,越拖越被动。”
“只有主动往里闯,才能逼暗处的人现身。”
江柏舟立刻跟上:“我开路。”
他提刀走在最前,刀刃压低,目光扫过每一寸黑暗,步伐稳而快。
四人穿过垂落的锁链,踏入刚刚解封的通道深处。
越往里走,地面的拖拽痕迹越深,石地上布满常年重物碾压的纹路,层层叠叠,新旧交错。
看得出来,这口黑棺,在这座山腹里,被人操控移动了无数次。
往前走了三十多米,通道豁然开阔。
前方出现一处天然大洞厅。
水灯微光铺开,众人看清洞内景象,脸色同时一沉。
洞厅正中央,平放着那口巨大的黑色棺木。
棺身通体漆黑,表面桐油墨层厚重,常年浸水不腐,数条生锈铁链从棺身四面延伸而出,分别锁死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的石壁锁扣上。
四链锁棺,稳如磐石。
黑棺静静停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异动,没有阴风,看着死寂无声。
可偏偏就是这份安静,让人浑身发寒。
林虎压低声音:“棺停在这里了,刚才一直是被铁链拉动往前挪的?”
“是。”洛天点头,“四方链锁联动,远处机括一启,就能拖着整口棺木移位。”
陈雨舒目光快速扫过四周洞壁:“这里没有人,空荡荡的。”
“人不在明处。”洛天抬眼看向头顶岩壁,“在暗处。”
众人立刻抬头。
洞厅顶部怪石交错,石缝纵横,阴影层层叠叠,完全看不清全貌。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男声,忽然从头顶黑暗传落下来。
声音不高,带着一点常年不见阳光的沙哑,在空旷洞厅里回荡。
“能破我的封水局、敢闯我的养棺洞,你们四个人,有点本事。”
终于出声了。
江柏舟瞬间抬头,短刀直指上方黑暗:“出来!”
头顶黑影里,传出一声淡淡的笑。
“不必急。”
“你们能走到这里,已经超出我的预料。本来,你们在江面破局时,就该被棺气压死在水里。”
洛天眼神平静,抬头直视上方:“你布局养棺多年,刻意引我们入局,目的是什么?”
对方不慌不忙开口:
“目的很简单。”
“这口守陵棺,困在江底太久,需要生人破局、引气开棺。”
“你们,就是我选的破局人。”
林虎咬牙:“你拿我们当工具?”
“不然呢?”上方声音淡淡响起,“天下没有免费的秘密。想查山腹真相、想摸守陵人的底,就得替我走完最后一步局。”
洛天指尖微沉:“开棺之后,你要什么?”
上方沉默两秒。
“我要棺里的守陵印记。”
这句话一出,洛天瞬间懂了。
“你不是守陵人。”
“你是外人,盯着守陵一脉的秘密多年,一直没法靠近主陵,只能靠着养棺、布局,等外人替你破最后一道封禁。”
上方那人轻笑一声。
“聪明。”
“守陵一脉世代封山锁陵,自带血脉印记,旁人触碰必死。唯独生人破局,不受祖印压制。”
“你们替我开棺,取出印记,我放你们全员平安离开山洞。”
江柏舟冷声道:“凭什么信你?”
“你们没得选。”上方声音骤然冷了几分,“锁山封洞,阴气锁局,我不松口,你们一辈子出不去这座山腹。”
陈雨舒目光快速落在黑棺棺盖上:“棺盖没有缝隙,没有拉手,没有机括外露,怎么开?”
“需要活人血气引开表层墨封。”上方人淡淡道,“不用你们流血,不用你们献祭。”
“只需要一人上前,掌心贴棺,稳住三息,表层百年墨封自解。”
林虎皱眉:“这么简单?”
“简单的是表面。”洛天开口打断,“真正的风险,不在开棺,在棺里的东西。”
“守陵人封棺入江,宁死不出,必然是棺中藏着不能现世的东西。”
“对方只想要守陵印记,却故意不提棺内凶险,就是在骗我们走最危险的一步。”
头顶黑影里的人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骗也好,交易也罢。”
“你们不开棺,困死在这里。”
“开棺,尚有一线生机。”
洛天抬眼,声音冷静有力:“你藏头露尾,不敢现身,根本没有谈交易的资格。”
“想要我们替你办事,先露面。”
上方安静片刻。
下一秒,一道轻微的石块摩擦声响起。
头顶怪石阴影里,一道黑影缓缓下移,落在洞厅上方的石台边缘。
那人一身深色布衣,身形挺拔,整张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样貌,只露出一双极冷的眼睛。
他居高临下,静静盯着下方四人。
“我现身了。”
“现在,选吧。”
“开棺,或者死。”
洛天盯着他,没有立刻动作。
他看得清楚。
此人身上没有阴气、没有术法波动,周身干净得诡异。
不靠道术、不靠邪术,纯靠布局、靠人心、靠天时地利控局。
这才是最可怕的对手。
洛天缓缓开口:
“我可以开棺。”
对方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洛天话锋一转:
“但我有两个条件。”
“第一,开棺过程,你不准动手、不准暗中引阴气袭扰我们。”
“第二,印记取出之后,你立刻解开洞洞封禁,让出洞口,放我们全员离开。”
布衣男人淡淡开口:“可以。”
“我答应你。”
洛天不再多言,抬步一步步走向正中央的黑色巨棺。
江柏舟紧跟在后,贴身护住他侧方,刀刃始终对着上方布衣男人,严防偷袭。
陈雨舒和林虎守住棺木两侧,四人站位严谨,没有任何破绽。
洛天走到黑棺跟前,低头看着漆黑厚重的棺盖。
棺身冰冷刺骨,表层墨油浓稠,百年不褪,死死封死棺内一切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掌心缓缓贴在棺盖正中。
掌心刚触碰到棺面。
嗡——
一声极细微的闷震,从棺身内部传出来。
整口沉寂多年的守陵黑棺,在这一刻,终于被生人血气唤醒。
真正的开棺,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