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王偃激动得指尖发颤,连灌三爵酒,喉结上下滚动,一句话都说不利索。
老将廉颇、李牧对视一眼,也都默然无言……
百五十万大军,他们活了一辈子,没见过,听都没听过。
这已是当世最大规模的会战。
当年公孙衍佩五国相印,所辖兵力,也不过百万出头。
史册翻烂,也寻不到这般阵势。
唯蔺相如冷眼旁观,只道一句:
“燕、楚、齐三家,不可轻信。”
“他们来,不是为赵,是怕赵亡之后,下一个轮到自己。”
“所以此战,他们定要击退秦军。”
“若有可能,更想趁势吞秦。”
邯郸朝堂之上,议论沸反盈天。
人人笃定:秦魏加起来不过四十万人,对面一百五十万……
纵有林峰,也挡不住。
也有人担心,其余三国会趁此良机联手灭赵……
一时议论纷纷!
消息传到魏国,魏无忌听罢,非但没慌,反倒笑了。
笑得极尽轻蔑。
当年合纵抗秦,他便是扛旗之人!
韩非眼下所为,不过重走旧路罢了。
这事,史上早有人试过……公孙衍、孟尝君田文,哪个没干过?
可全败了。
为何?
六国心不齐。
每次说好共伐强秦,临到头,不是嫌分地少,就是怕损兵多,再不然就是等别国先动、自己好捡便宜……
回回如此,次次落空。
连公孙衍那般人物,都拢不住一盘散沙的六国,韩非?
难。
真难。
所以哪怕对方凑出一百五十万兵,魏无忌也只当笑话看,压根没放在眼里。
秦国朝堂却炸了锅。
有人腿软,有人嚷着退兵,还有人急催调援……
嬴政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反叫李瑶不必忙乱,练兵之事,慢慢来。
他信得过。
信得过林峰。
义兄一人,就敢冲阵破营,斩将夺旗;如今加上四十万魏军,何惧之有?
不怕。
真不怕。
前线,四十万魏军跋涉半月,终于抵达。
与王翦部汇合。
统兵主将,正是侯赢。
灭赵之战如何打,侯赢同王翦、王龁、王贲四人关起门来议了半日。
焦点落在两处:
一是打不打?若打,是即刻攻城,还是等三国联军到位,干脆摆开阵势,一战定乾坤?
二是若选会战,该在哪里打?
王翦当场否了“边打边等”的主意。
“攻城正酣时敌至,我军疲敝,敌锋正锐……以倦旅迎生力,岂非自取其祸?”
侯赢略一沉吟:“那就选会战?一仗决赵国存亡?”
王翦眉峰微蹙。实话说,他也不愿打会战……敌众我寡,将近四倍于己,胜算悬得很。
“那……”侯赢抬眼,“你意下如何?”
王翦俯身摊开地图,指尖停在一处,声音沉稳:“二百万人的大仗,攻城?打不起来。”
“若拉长战线步步推进,吃亏的是他们。”
“唯有会战,才能逼他们按我们的规矩打。”
“打不打,由不得我们;怎么打,却未必由得他们。”
侯赢颔首:“确是如此。二十万守城,一百五十万围城?谁信?这仗,只能野战。”
顿了顿,又问:“可会战之地,定在哪儿?”
王翦手指用力一点:“此处……五天内拿下!”
“这一仗,就在这儿打。”
侯赢凑近细看,不由击掌:“好地方!山势陡峭,谷口狭窄,我军列阵,敌军展不开!”
王龁当即起身:“我这就点兵,五日内必克长洲!”
“去吧。”王翦应声。
次日,王龁率三万人,林峰为先锋,直扑长洲。
王翦没看错……长洲背倚断崖,前扼隘口,易守难攻。
若会战在此拉开,秦魏联军占尽地利。
可惜,能看清这点的,不止他一个。
李牧来得更快。
林峰马蹄刚踏进谷口,李牧的旗已插在城头。
照例封死城门,滚石擂木砸下,火油泼洒成墙……
可终究拦不住。
林峰硬撞箭雨破门,典庆挥锤砸开瓮城……两人一前一后,三日之内,长洲陷落。
李牧弃城而走。
随后,王翦、侯赢率四十万大军长驱入城,安营扎寨。
再往前,地形渐平,旷野无险,反倒不利会战了。
百里外,李牧与廉颇立于另一座城楼之上,望着长洲方向久久不语。
“可惜啊……”廉颇叹道。
“兵家必争之地,竟丢了。”李牧攥紧栏杆,指节发白。
“眼下只盼会战能赢。”廉颇低声说,“赢了,赵国之危尽解;若再顺势反推,魏、秦皆可图!”
两人默然远眺。
前日项燕密信已至:三国联军十日内必至。
“十天……”廉颇缓缓吐出一口气。
李牧没应声,只把目光投向更远处……风卷残云,战旗未起,可杀气,早已漫过山脊。
朝中都说,一百五十万对四十万,胜算稳得很。
可李牧记得清清楚楚:
林峰单骑突阵时,赵军铁甲像纸糊的一样裂开。
那人,不是数字,是刀。
单让林峰一人去对付那一百五十万人,李牧心里也直打颤!
甚至暗自琢磨:这一百五十万人,真能打得过林峰?
唉!
没办法,林峰的悍勇,早刻进所有人骨头缝里了。
他至今还记得牛莞城驿站那一役……七十条人命,眨眼之间没了!
太瘆人!
真他娘的瘆人!
长洲城里,眼下没打仗。
可王好、王贲、王翦三人,脚不沾地,忙得团团转!
也是,仗虽没打,操练却一日不能停!
还得巡街查哨、盯紧城中动静,防着有人闹事。
不过话说回来……这长洲城,早没人了。
百姓拢共才两千出头。
其余的,要么跑光了,要么刚露个怨色,就被当场处置了!
没错,如今的王翦,再不是初入赵国时那个讲仁义的老将。
赵国人别说背后嚼舌根,哪怕眼神里带一丝恨意,照杀不误!
城里剩下的,多是老弱妇孺,压根翻不起浪。
全军上下都在奔命,唯独林峰闲得发慌。
不是找王好、王贲扯闲篇,就是拉张铖、樊远几个兄弟蹲墙根吹牛。
可这些兄弟早不是当年的新兵蛋子了……
军纪得守,榜样得立。
一个个全是军官,最差的樊远,都挂上校尉衔了!
要带兵,要治军,要板着脸训人……
反倒把林峰整得直挠头:全营忙成陀螺,就他一个人晃荡,实在不像话!
“峰哥,要不……你也领支兵?整日这么晃,底下人都编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