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堵门,看着比先前那块十万人才抬得动的巨石软,可正因是碎砖烂瓦,反倒容易清……
一旦清开,牛关城就等于敞开了肚皮。
城内五十万人,一个也活不成。
他们的死,等于赵国少了近三成人口!
多么骇人?
多么惊心?
李牧手心全是冷汗,声音发紧,喉咙嘶哑。
廉颇接连下令……拆!全拆!城内所有屋舍,连同门洞通道,一并填死!宁可堵死自己人进出的路,也不能让林峰把城门清出来!
滚木、巨石,尽数往城下砸,专盯林峰和典庆落脚处!
两人喊得声嘶力竭,脸涨得通红。
真怕了。真慌了。
李牧一遍遍冲着城门方向吼:“林峰!住手!”
“你冷静些!”
“嬴政要的是天下,不是焦土!”
“你这般行事,赵人恨你入骨,他日秦军攻韩、攻楚,谁还肯开城门?谁不拼死相抗?”
“恶名传出去,六国百姓闻秦色变,反倒结成死仇……这不是助王上一统,是拖他后腿!”
林峰充耳不闻。
他和典庆就站在最前头,肩扛背顶,用筋骨硬挡从城头砸下的石头、滚木,护住身后百来号正在清理门道的士卒。
再远些的人,够不着,砸不到。
林峰右手飞刀连甩,刀刀见血,城上弓手、弩手接连栽倒。没多久,垛口已空了一大片。
城下秦魏两军,竟无一人负伤。
全军眼都亮了,干得更卖力……汗流进眼里也不擦,铁锹铲断了换新的,喘气都憋着劲儿。
城内,廉颇催得更急:“拆!再拆!填实!堆高!要跟城墙一样厚!”
没人敢怠慢。几十万条命悬在这一条通道上,谁敢松劲?
可这法子,终究白费力气。
填得再厚,也是浮土碎砖,底下挖几下就塌。
不多时,“轰”一声闷响,通道顶上豁开个大口子,光透进来,人影晃动……已有秦军顺着缺口钻进来了!
“啊……!”
“啊……!”
“放箭!”
“点火!”
“射!烧!快!”
赵人乱作一团,箭雨泼洒,火把齐掷。
那名刚探进半个身子的秦卒,转眼被烈焰吞没,只剩一缕黑烟。
林峰瞳孔一缩,二话不说,撞开人群,直扑豁口!
“杀……!”
“拦住他!”
“不能让他进来!”
“他进来,咱们全完了!”
有人跳上断墙残垣,挥刀就砍;有人抱起滚石往下砸;更多人嘶吼着往前涌,拿身子当墙堵。
没用。
刀砍在他背上崩出火星,石砸在肩头碎成渣。凡挡路者,尽数碾作血泥。
他冲进去了。
但没走几步,十几桶煤油兜头泼下,火舌腾地窜起三丈高,热浪逼得人睁不开眼。
林峰硬闯两步,衣角焦卷,皮肤灼痛,只得退下。
火势稍弱,他再次跃入!
石头如雨砸来,百斤以下的,砸身上只听闷响,连印子都不留。他抡锤格挡,挺身硬接,一步一踏,步步见血。
三进三出,终于杀穿!
迎面就是廉颇亲率的三十万赵军列阵以待。
李牧带十万援兵正从侧翼疾驰而来。
城墙上,只剩不到八万人守着空荡荡的垛口。
所有人都明白:林峰不死,赵军再多人,都是摆设。
擒他,或拦他,才是活路。
可人再多,也拦不住。
那对狼牙重锤抡起来,像两头疯牛撞进羊群。
人墙眨眼裂开一道血口,直朝廉颇中军奔去!
廉颇头皮一炸,下意识往后撤半步……
就在林峰距他不足二十步时,忽然刹住脚步。
嘴角一扯,竟笑了一下。
随即转身,反向杀回,专挑散兵游勇、未披甲的辅兵,甚至裹挟在军中的民夫下手。
“杀人!”
“他根本不是来破城的!”
“纯粹泄愤!”
廉颇额角青筋直跳。
李牧喉结滚动,手按剑柄,却没拔出来。
他们这辈子,没见过这种人……不图胜,不争地,只求见血。
“走!”
“快走!”
“打不了!”
“撤!上墙!”
“云梯!翻墙!宁可回头跟秦魏拼命,也不能跟他照面!”
“墙头还有活路,面对面……一个都活不成!”
不知谁先喊出声,接着满营皆呼。
有人扔了矛,有人踹翻盾牌,有人连滚带爬往墙根跑。
廉颇和李牧互望一眼,各自深吸一口气……
没下令,也没阻止。
只是默默,跟着人潮,往城墙方向退去。
李牧忽然顿住脚步,抬手一挥:“走!”
“跟上!”
“出牛关城!”
他嗓音嘶哑,却直直砸在地上。
人潮立刻动了起来,朝城中奔去。
路上不落一个百姓……他亲自催促,让老弱妇孺先走,青壮断后。
廉颇率三万人垫后,拦在林峰面前。
这三万人,名义上是阻敌;
实则,是拿命换时间。
用三万条性命,为身后几十万人搏一条生路。
将士们心里都清楚。
可没人退半步。
没人喊一声苦。
刀未出鞘,已有人撕开衣襟,往身上浇满火油,火折子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火影,直扑林峰!
不是想活,是想拖他一起死。
林峰瞳孔一缩。
他见过悍卒,没见过这般不要命的。
更没料到,廉颇、李牧带出来的兵,骨头能硬成这样。
但他没停。
锤抡得更急,呼呼生风。
“轰!”
一锤下去,人不成形。
“轰!”
再砸,血肉飞溅,火星迸射。
尸堆越垒越高,烧得噼啪作响,焦味混着血腥,在空气里翻腾。
三万人,一个没剩。
此时城墙上下,人仍如蚁群般往下跳。
可城外十四万秦魏军,加上十万土匪,早养足了气力。
赵人奔命,无心恋战,刚落地便被围杀。
死伤翻着倍往上蹿。
但带头冲的,始终是廉颇和李牧。
两员老将,白发混着血汗,刀劈枪挑,硬是在绝境里凿开一道口子……
三十万人,冲出去了。
林峰没放他们走。
锤在肩头一扛,拔腿就追。
飞刀、弓箭、重锤轮番上阵,五十里地,从夜黑追到天亮。
直到视野里再不见一人影,才收住脚。
没法追了……连个方向都寻不见,怎么追?
他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