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傍晚,远处黑旗猎猎……大秦黑龙旗!
旗下甲光连片,如墨浪翻涌。
“到了!大军就在前头!”
教头扬声高呼,催促众人加快脚步。
可主力并未立刻接应。
须等两日后抵达盐池,扎下营盘,才能正式会合。
这两日,他们只需随军同行,不离队、不掉队即可。
众人无异议,照令而行。
而这两日,林峰也真正看清了……这支大军被袭扰得有多狠。
半夜常有冷箭破空,或石块自暗处砸来;
人影一晃即没,绝不纠缠,打完就撤,滑不留手。
行军两日,盐池终至。
远远望去,营帐如林,密密麻麻铺开一片。
那是李瑶亲率的十万部众,已提前安营完毕。
王好所部一到,便见王好与李瑶在辕门外交接兵符。
李瑶亲手交出统军护符,动作干脆利落。
同日,王好所率十万兵马,正式入驻大营。
此处,实已踏入三晋腹地。
东去六十里,即秦赵边境;
西行四十里,是秦韩边界;
北上五十里,达秦魏一线。
往南?
是大秦疆土。
再往南一点,便是咸阳。
两地相距不过五百余里,折成步程,二百五十公里上下……
真不算远。
距此次约战之地,仅三十余里。
也是这一日,剩余五百七十名新兵,全部完成编入。
教头不但交差,更守诺,当场呈报林峰战功。
“六十二个?”
“林峰?”
“一个新兵?”
负责军功核验的校尉猛地抬头,目光直刺林峰,满脸不信。
反复盯了教头几眼,又问:“确凿无疑?你可知虚报、瞒报军功,按律何罪?”
话音未落,五百多人齐刷刷站出一排。
李信往前一步,声如金石:“李瑶之子,李信,为峰哥作证!”
蒙毅踏前半步,抱拳:“蒙武之子,蒙毅,为峰哥作证!”
樊远横臂胸前:“樊于期之子,樊远,为峰哥作证!”
张铖、魏言并肩而出:“咸阳张家嫡子张铖!”“咸阳魏家嫡子魏言!”
一个个名字掷地有声,不是空口白话,是根正苗红的将门、贵胄之后。
那名校尉额角冒汗,连连摆手:“诸位稍安,稍安!此事我即刻禀报主帅,绝不敢怠慢!”
说罢转身疾步奔向中军大帐,临行还不忘叫上李信……
按军规,新兵考校头名,可直入中军,面见主将。
中军大帐内,烛火稳燃。
王好与李瑶争议秦魏战事。
此役,秦出兵二十万。
魏国呢?
十五万。
虽少五万,但统帅之人,正是魏无忌。
“信陵君?”
李瑶刚吐出这三字,王好眉心一跳。
信陵君魏无忌……
未交过手,却早闻其名。
当年白起围邯郸,赵国将倾,是他盗兵符、夺军权、救赵于垂死之间。
此人广招贤士,门下食客三千,皆非庸碌之辈。
列国四公子,他居首。
出征前,父亲亲口叮嘱:“若遇魏无忌,务必慎之又慎。”
没想到,真撞上了。
连李瑶也叹了口气,语气沉实:“信陵君难缠。文可理政,武可统兵,确是一代人杰。”
“从军十年,率魏武卒与秦、楚、韩、赵、燕五国交锋百余次,未尝一败。连廉颇老将军,也曾在他手里吃过亏。”
“这人确实难缠。”
“主帅是信陵君,另配五千魏武卒……重甲坚厚,列阵如墙,冲锋似铁,历来是战场上的硬骨头。”
“还有典庆,魏国第一力士,也随军到了。”
“对方虽比我们少五万人,但真要打起来,胜负难料。朝中那些老爷们觉得胜算稳稳的,实则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对手。”
“首战若失手,后面就难打了。”
李瑶说完,目光沉沉。
王好颔首,没说话,只把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是啊,信陵君、魏武卒、典庆……三样凑齐,魏国能抽出来的顶尖战力,差不多全压在这儿了。
这一仗,没法轻敌。
聊着聊着,王好从李瑶嘴里摸清了敌军部署,还问出了交战日子。
魏军三天前递来战书,约在本月十三日开打。李瑶推说主帅未至,暂不议战期,拖了下来。
眼下,她转头看向王好:“你怎么看?”
王好略一停顿:“首战必争。谁先赢,谁就能压住对方气势。所以魏武卒肯定上,典庆也绝不会闲着。”
“至于十三日……”
话音未落……
“报!”帐外一声急呼,帘子掀开,传令兵跨步而入,单膝点地,“新兵夺魁者已到营门!另有一桩军功呈报,教头与功曹不敢定夺,请主帅裁示!”
“军功?”李瑶一愣,“新兵哪来的军功?”
道理摆在那儿:新兵入营,先学规矩、练队列、扛辎重,杀敌立功?那是老兵的事。哪有刚脱农装、连刀都握不稳的人,开口就是军功?
王好眉心微蹙,心头却毫无来由地一跳……林峰。
她立刻摇头,像是甩掉什么,抬声道:“带进来。”
话音刚落,功曹、教头,还有李信,三人鱼贯而入。
王好先扫了李信一眼,随即开口:“你就是这次新兵比试的头名?”
“啊?”李信一怔。
李瑶火气腾地窜起,抬脚就踹过去:“问你‘是’还是‘不是’,吞字漏音,磕磕巴巴,像什么样子?!”
李信肩膀一缩,不敢躲,也不敢犟……副帅在此,亲爹在侧,他再横也横不到这份上,当即抱拳伏身:“是!”
“嗯。”王好应了一声,本打算让他退下,可李信又跪直身子,低头道:“只是……我不配。”
“哦?”王好眼皮一抬。
李瑶气得又要抬腿,被她伸手拦住。她朝李瑶笑了笑:“李叔,他好像有话说。”
李瑶额角青筋一跳,反手就是一记耳光扇过去,响亮干脆:“有话就讲!挤牙膏似的,还是我李瑶的儿子?”
李信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此次夺魁,实属侥幸。新兵营里,有一人远在我之上。依我看,该进中军大帐的,是他;该效命主帅的,也是他!”
帐内一静。
王好指尖一顿。
李瑶眉头拧紧……他太清楚自己儿子什么脾气:天不怕地不怕,不服训、不认输、连蒙恬当面斥责都敢顶嘴。如今却主动让魁首?
更荒唐的是,他说有人比他还强?
李信是谁?从小拉硬弓、驯烈马、劈重盾,咸阳将门子弟里挑不出几个能压他一头的。老兵里能赢他的,也不过三五人。
一个新兵营,竟真藏得住这样的人?
“谁?”李瑶脱口而出。
王好没出声,只静静看着李信。
可那名字,偏偏又撞进她脑子里……林峰。
【又来?】她心里冷笑,一股燥意直冲太阳穴。
不想见,不愿提,偏生绕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