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看着床上自己冰冷的尸体。
脑子里全是报警与不报警的天人交战。
在得到豆包的发誓后,他下定了决心。
不能跑,必须报警。
但不是自首,是以“死者女友”的身份,报警称自己的男友在酒店意外猝死。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李志自己都吓了一跳,可冷静下来反复推演,这是目前唯一能让他全身而退的办法。
他花了足足半个小时,强迫自己冷静。
他脱掉了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睡衣,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沙发旁边,找到了章有湘带来的衣服。
一件白色的衬衫,一条黑色的百褶裙,还有内衣、丝袜、平底鞋。
长这么大,李志还是第一次穿女人的衣服,折腾了半天,光是内衣的后排扣,就扣了几分钟,他没心思欣赏这3d身材。
等他好不容易把衣服穿好,重新站在镜子前的时候,看着镜子里那个前凸后翘的女人,还是觉得无比的荒诞。
然后把酒店房间里所有可能暴露捆绑细节的痕迹清理干净。
这太羞耻了。
凌乱的床铺只留下正常亲密的痕迹,又把章有湘的私人物品悉数收好,确保整个现场看起来,就是一对情侣开房,男方意外猝死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他用章有湘的手机,拨通了110。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逼着自己的声音带上哭腔,抖得不成样子,把提前编好的说辞磕磕绊绊地吐了出来。
“警察同志……救命……我男朋友……他在酒店里……他没气了……”
挂了电话不到十分钟,急促的警笛声就响起,打破了酒店的宁静。
当警察推开房门,看到床上的尸体,和缩在沙发角落哭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的章有湘时,没人会想到,这个看起来娇弱不堪的女孩身体里,装着的正是那个猝死男人的灵魂。
随后,她就被带回了派出所,进了那间冰冷的问询室。
……
不锈钢的桌子泛着冷光,刺眼的顶灯直直打在脸上,对面坐着一男一女两位民警。
负责主问询的女警三十多岁,眼神锐利扫过来的时候,李志只觉得自己浑身都被看透了,后背的冷汗一层接一层地冒。
他这辈子,除了喝酒闹事进过一次派出所,就从没踏过这种地方,更别说还是以命案关系人的身份,坐在审讯椅上。
“姓名。”女警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章……章有湘。”他掐着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始终保持着哽咽和颤抖,符合刚痛失男友的状态。
“年龄,职业,和死者李志是什么关系?”
“22岁,江夏大学大三学生,他是我男朋友。”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李志的心里五味杂陈。
前几天他还在为能当上章有湘的“男朋友”沾沾自喜,现在却要以章有湘的身份,认下这段关系,荒诞得让他差点当场笑出来,又差点哭出来。
接下来的问询,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硬仗。
女警把打印出来的微信聊天记录和转账流水,啪的一声拍在了他面前。
从加微信的第一天起,几乎每天都有转账,520、1314、3344,最大的一笔整整六千,是他当初眼都不眨转给章有湘买“包”的钱。
他整整花了半个月的时间,砸进去三万多块,才终于把这个遥不可及的女人,带到了这张酒店的大床上。
聊天记录里,全是他李志舔狗一样的嘘寒问暖、讨好邀约。
而章有湘的回复,大多是礼貌又疏离的,偶尔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撒娇和暗示,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根本不是正常情侣的相处模式,就是赤裸裸的金钱交易。
女警的手指敲了敲流水单,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鄙夷。
“男女朋友?半个月转了三万多,聊天记录里全是他单方面的付出,你管这叫男女朋友?”
这句话,像一根针,瞬间扎得李志炸了毛。
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和章有湘之前到底是什么关系,可现在,他必须咬死了是情侣,不然这事…传到学校里。
他猛地抬起头,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那双媚意天成的桃花眼红得像兔子,声音带着哭腔,还有压抑不住的委屈和愤怒。
他直接拍着桌子站了起来:“金钱关系怎么了?男女朋友之间有金钱往来不是很正常吗?他愿意给我花钱,他真心对我好,这就不是爱情了?”
“我男朋友好好的跟我出来开房,人突然就没了!我现在比谁都难过,比谁都害怕!你们警察不帮我查明死因,不安抚受害者家属,反而在这里揪着转账记录不放,质疑我和他的关系?你们就是这么办案的?”
他一边说,一边哭,肩膀抖得厉害,把一个痛失男友、又被警方无端质疑的委屈女孩形象,演得淋漓尽致。
毕竟,他是真的难过。
死的是他自己啊!
那天鬼使神差地,他就开车去了大学城附近,在车顶放了一瓶冰红茶,坐在车里抽烟,心里其实根本没抱什么希望。
结果没过十分钟,车门就被拉开了。
章有湘弯腰坐进了副驾驶,冲他笑了笑,那一瞬间,李志觉得自己的魂都被勾走了。
对面的女警显然没料到他反应这么激烈,愣了一下,看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眼神里的审视少了几分,多了点无奈。
接下来的问询,他对答如流。
李志的身份证号,他倒背如流。
李志的手机号、家庭住址、生日、工作单位,老家是哪个村的,他全都说得一清二楚。
他甚至编出和李志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除了他灵魂互换的秘密,没有一句假话。
法医的鉴定结果也很快出来了:死者李志,生前有剧烈运动,既往无明确心脏病史,符合急性心肌梗死导致的猝死,排除他杀,排除药物中毒。
死因明确,无他杀痕迹,关系人章有湘的口供与证据链完全吻合,就算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俩人的真实关系,法律上却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在派出所里待了整整两天。
配合调查,反复做笔录,核对每一个细节。
期间,他听到了走廊尽头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是他的父母。
他的爸妈从巴郡老家赶过来了,就在派出所的另一个房间里,哭得天昏地暗。
那一刻,李志靠在问询室的墙上,听着母亲那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哭声,心脏痛得喘不过气,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他想冲出去,想喊一声妈,想告诉他们,儿子没死,儿子在这里。
可他不能。
他现在顶着章有湘的脸,是那个花光了儿子半辈子积蓄、间接导致儿子猝死的“捞女”。
他要是敢出去,他那脾气火爆的老爸,能当场抄起凳子把他打死。
他只能缩在房间里,死死咬着嘴唇,听着外面父母的哭声,把眼泪往肚子里咽,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这两天里,民警多次问他要不要见一见死者家属,他都摇着头拒绝了,哭得浑身发抖,说自己不敢见,怕看到叔叔阿姨,更怕看到李志的遗体,会彻底撑不住。
没人知道,他不是不敢见,是不能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