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演一结束杜云飞就没了人影，现在全场注意力还分散在各处。周子恒咬了咬牙——趁他不在，趁现在。
他快步穿过人群，周围的同学嗅到了瓜味，自动让出一条路，细碎的议论立刻蔓延开。
“周子恒这是要表白？”
“杜云飞刚封完神他就上？胆子不小啊……”
“这花……也太寒碜了吧。”
周子恒充耳不闻。
他走到黎晓彤面前站定，抬手把花递出去，刻意放柔语气：“晓彤，军训这几天辛苦了。整整七天，我一直在——”
话卡住了。
不是他自己停的。
是周围的声音没了。
那些议论、嬉笑、交谈，像潮水一样突然退干净。黎晓彤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定定望向身后某个方向，瞳孔里跳动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亮。
周子恒后颈发麻，缓缓转头。
操场入口的林荫道尽头，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滑入视野，稳稳停在路沿。车漆在落日余晖下折出一道冷光，前脸的飞翼标志低调却刺眼。
车门打开。
杜云飞单手撑着车顶，俯身下车。
他手里捧着一束花。
哑光绸带层层缠绕，花材饱满鲜活，配色精致利落，质感一眼就能看出是定制级别——跟周子恒手里那束塑料纸包的东西，根本不在同一个世界。
全场的目光瞬间被钉死在他身上。
杜云飞抬步走来。
步伐不快不慢，脊背笔直，视线平直前方，从头到尾没有看周子恒一眼。连余光都没分过来半分。
人群下意识退让，自动让出一条宽敞通道。
路过王强身边，两人指尖轻碰，干脆利落一个碰拳。王强咧嘴无声笑了一下，往后退半步，给他让出最宽的路。
杜云飞继续前行。
最终稳稳站定在黎晓彤面前。
周子恒就站在一步之外，却像是空气。
杜云飞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少女脸上。黎晓彤仰头看他，睫毛轻颤，嘴唇抿得紧紧的，可眼底的光亮根本藏不住。
他抬手，指背轻轻拂过她脸颊上那道浅浅的晒痕——帽子勒出来的淡印。
嗓音低沉，带着不加掩饰的心疼：“晒坏了。辛苦了这么多天。”
花束递到她手中。
黎晓彤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束花，又抬头望向他，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扬起来。
轻声三个字：“你回来了。”
旁边几个女生同时捂住了嘴。有男生低声骂了句脏话，语气全是酸。
这三天，她不回应任何人的示好，不参与任何流言，安安静静训练，默不作声等着。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却直到这一刻才彻底读懂。
杜云飞抬手，掌心朝上，稳稳伸向她。
黎晓彤没犹豫，将手轻轻放进去。
少年的手掌宽厚温热，力道坚定，稳稳包住她的手指。
两人并肩转身，穿过人群。
围观的人潮自动分开，没人出声，目送两道并肩的背影走远。
原地，周子恒僵在那里。
他手里那束花早被攥得变了形，塑料包装纸皱成一团，花瓣被指节压出深深的褶痕。
没人看他。
没人议论他。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嘲笑更让人难受。
晚风掠过，后背的军训服被冷汗浸透，湿漉漉贴在脊背上。周子恒攥着变形的花束，牙关紧咬，一动不动站了很久，才机械转身，往人群的反方向走去。
军训七天，他刻意刷的存在感、精心营造的人设、所有人默认的“周子恒稳追黎晓彤”，全在这短短几十秒里碎了个干净。
高下立判。
——
下午两点整，教学楼AI专业大教室，座无虚席。
军训收官日，也是新生第一次班委竞选。
白天两场戏——汇演封神、操场送花，全班舆论已经翻了个底朝天。之前跟风嘲讽杜云飞摆烂、缺席军训的人，这会儿全缩在座位上，谁也不吱声。
有人低头刷校园论坛里那段武术视频，有人小声复盘白天的场面，无数道目光频频往教室后门瞟。
前排靠边，周子恒坐得笔直，表情平淡到僵硬。
只有他放在桌沿的手指在无意识敲击——一下，又一下。
白天那道并肩离去的背影，那束质感天差地别的花，全场无声的注视，刺得他心口发堵。
他原本笃定稳拿班长，觉得自己军训表现出众、人缘够硬。
现在一点底气都没了。
教室前门推开，班主任走进来，拍了拍讲台：“安静，班委竞选开始。”
教室瞬间安静。
可所有人的目光，依旧锁在后门方向。
他们在等。
等那个一天之内连翻全场、当众绝杀情敌的人，再次出现。
没人注意到，中午那一个小时里，王强带着两个室友，跑遍了整栋宿舍楼。
每间寝室停留不超过三分钟，没拉票，没吹嘘，就说了几句话。
“军训那七天，每天操场上准时出现的冰水、西瓜、夜宵，你们知道谁掏的钱？”
“杜云飞。全是他自费安排的。一分钱都没让别人出。”
“周子恒？他就负责跑腿送过去。钱不是他的，东西不是他买的，可功劳全让他一个人领了。”
说完，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消息扩散得比想象中快。
午休还没结束，好几个人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那个备注“好心人”的号码。
军训七天，每天下午五点准时收到消息：“冰水放在一楼大厅，自取。”晚上九点又来一条：“夜宵到了，西瓜切好了在值班室门口。”
没人问过这个号码是谁。
现在知道了。
班主任拍了拍讲台，竞选开始。
周子恒第一个上去。
他走上讲台的姿势很标准，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眼眶带着一圈浅浅的红，像是硬撑着没睡够的倦意。
开口前，他先沉默了两秒，扫了一圈全班，才缓缓出声。
“军训十天，我每天早上五点半到操场，晚上十点最后一个走。”
“整队、点名、维持秩序、来回跑腿送物资——这些活儿，全是我一个人扛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上了一层委屈的沙哑。
“我不敢说自己功劳多大。但七天没缺过一天席，没偷过一次懒，这点苦劳，总该有人看见。”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飘向教室后排，停了一秒，嘴角微微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