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振庭从抽屉里拿出一份任命文件推到她面前：签了吧。明天开始正式走流程。
宋知妤拿起笔，在文件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时候她的手指很稳，但她的余光不自觉地飘向窗边。
杜云飞依然站在那里，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的大学城，姿态随意自然，像是这件事和他完全无关。
但她心里清楚，这份工作是她主动加微信换来的。
她也是自己努力争取来的。
签完字放下笔，宋知妤站起来，朝苏振庭微微欠身：谢谢苏总。又转向杜云飞的方向顿了一下，谢谢杜总。
杜云飞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不客气。好好干。
宋知妤离开办公室的时候，苏曼琪跟了出去。
她追上宋知妤在走廊拐角处轻轻叫了一声：知妤姐。
宋知妤停住脚步，转身看她。
苏曼琪走到她面前，比宋知妤高了半个头，看着她的目光里没有敌意，反而带着一种释然。
昨天饭桌上的事，还有我舅妈打电话想让他开除你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宋知妤微微抿了一下嘴唇：知道。
苏曼琪点了点头，语气认真了几分：他——杜云飞不会做那种事。他不是许彦那种人。你在这里好好干，他能给你的不止是一份工作。
宋知妤看着苏曼琪，看了好几秒才开口：……你不介意？
苏曼琪歪了歪头，像是在想怎么回答，然后笑了：介意啊。但介意有用吗？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许彦是你自己选的，你认清了要离开，那是你的本事。我不替许彦说话，也不会为难你。你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
宋知妤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苏曼琪摆了摆手转身往办公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对了，工资翻两番了记得请我喝奶茶。
宋知妤看着她走回办公室的背影，心里某个角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任命文件，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她把它仔细折好放进了工装口袋。
走廊尽头办公室的门半敞着，杜云飞站在窗边正侧头听苏振庭说话，晨光从落地窗外铺进来，在两个人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色边缘。
宋知妤收回目光，转身往电梯口走去，高跟鞋敲在地砖上的声音轻快而笃定，像是一步比一步踏实。
从松江凯悦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太阳从正午的高位滑向了西边。
苏振庭在酒店门口跟杜云飞和苏曼琪道别，上车之前又说了一句：小杜，周末带曼琪来家里吃饭，清棠军训也该回来了。
杜云飞点头应下，看着苏振庭的车驶出酒店入口汇入广富林路的车流，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幻影。
苏曼琪在上车之前忽然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着杜云飞，目光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今天在办公室的时候，有没有觉得我堂叔看你和宋知妤的眼神不太对？
杜云飞帮她拉开车门，语气如常：没注意。
你少来。苏曼琪弯腰钻进车里，坐好之后侧头看他，你明明知道他在干什么。
杜云飞上车关上门，偏头看了她一眼：那你说他在干什么？
苏曼琪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靠回座椅里，目光转向窗外：……算了，不问了。
幻影驶出广富林路，沿着大学城的林荫道往佘山方向开去。
午后的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车厢里投下一片明灭交错的光影。苏曼琪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知妤姐挺好看的。
杜云飞嗯了一声没接话。
苏曼琪等了两秒，见他没反驳也没承认，别过脸去小声嘟囔了一句：你这个人真是……
车子没有直接回佘山庄园，而是先在大学城绕了一小段路。
杜云飞降下车窗，看着文汇路商业街的街景从窗外缓缓掠过——两层的临街商铺整齐排列，午后的客流量不大，但每家店的招牌都亮着，门口的地砖干净整洁。
他收回目光的时候在路边看到了一块招租广告，是一家铺子正在转让，位置在街角拐弯处，门头朝南正对主路。
杜云飞看了两秒，记下了门牌号，然后升上车窗。
傍晚时分，幻影驶入佘山庄园的铁艺大门。
主楼门口的草坪上，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许知夏今天穿了一套米白色的通勤套装，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像是刚从商业街那边忙完回来。
她看到幻影停在门口，杜云飞推开车门走下来，先是顿了一下，然后把手里的文件夹往台阶上一搁，快步跑了过来。
杜云飞刚站定，许知夏已经跑到了他面前。
她没有减速，直接扑进了他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脖子。
杜云飞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然后稳住了重心，一把将她抱起来转了一个圈。
许知夏在他怀里笑出了声，声音清脆得像碎玉落在瓷盘上：一天没见你！
杜云飞把她放下来，低头看着她：商业街那边忙完了？
忙完了。许知夏笑容明亮，我把商业街和写字楼的月度报表整理出来了，正好拿给你看。
苏曼琪从另一侧车门下来，看到许知夏扑进杜云飞怀里的画面，嘴角弯了一下，走过来顺手拿起了许知夏搁在台阶上的文件夹：报表我帮你拿着，你继续抱。
许知夏这才注意到苏曼琪，从杜云飞怀里退出来半步，耳根微红，但嘴硬：我抱完了。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余冰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门口草坪上三个人闹成一团的场景，脚步顿了一下。
许知夏转头看到余冰，冲她招了招手：余冰！出来透气！
余冰犹豫了一拍，合上书走了出去。
她走到草坪边缘站着，没有加入他们的打闹，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
杜云飞余光扫到她站在旁边的身影，走过去顺手把她也拉进了圈里。
余冰被拉得踉跄了一下，站稳之后瞪了他一眼——但那个瞪的力度大约只有平时的三分之一，其余三分之二都被她嘴角压不下去的弧度冲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