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多，余冰回到宿舍的时候，宿舍里只有室友赵琳在。
赵琳正趴在桌子上看视频，听到开门声回头，看到余冰进来，随口问了一句：回来了？今天课少？
余冰把书包放在桌上，手伸进包里掏东西的时候，指尖碰到一个硬硬的封面——是那份购房合同。
她本来想直接放回柜子里，但赵琳已经看到那个封面了。
那是什么？
余冰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把合同抽出来放在桌上：没什么。
赵琳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定住了。
……商品房买卖合同？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声音从正常音量渐渐变高，余冰，你买房了？！
余冰看着桌上那本合同，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总不能说男朋友送的，说了赵琳肯定不信——她一个贫困生，男朋友也是刚报到的新生，哪有那么多钱？
但赵琳已经翻开封面了，她的手指停在产权人那一栏，然后缓缓转头看向余冰。
……余冰，赵琳的声音都变了，1700万？全款？这是你买的？
余冰站在桌边，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开口：是杜云飞买的。写我的名字。
赵琳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那个大一新生？开着宾利那个？
赵琳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看着那份合同封面又看了看余冰。
她一直知道余冰家里困难，每次发奖学金和助学金的时候余冰都会去申请，连食堂都只打一个素菜。
她也知道余冰从来不谈恋爱，对所有追求者都冷着脸。
可这份合同就摆在这里。
1700万。
产权人余冰。
全款付清。
他……赵琳声音有点抖，他给你买的？
他是不是特别有钱？
余冰想了想杜云飞那台宾利、那套汤臣一品、那条商业街、那栋写字楼，还有今天刚刚苏清棠在群里说的那座佘山庄园。
太多了，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最后只点了一下头：挺有钱的。
赵琳坐在椅子上缓了好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余冰面前，一把抱住她。
她声音闷在余冰肩头，我终于看到你熬出头了。
余冰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愣，然后慢慢抬手拍了一下赵琳的后背，没有说什么。
赵琳松开她的时候，眼睛有点红，但她很快低头擦了擦，重新拿起那份合同翻了两页，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那你以后不住宿舍了吧？
住。他那边房子还没装好，这段时间还住宿舍。
那以后你那个1700万的房子装修好了，我能不能去蹭住？
余冰说。
赵琳把合同合上放回余冰桌上，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看视频，看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声音小了一些：余冰，你值得的。
余冰正在整理柜子，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了一声，没回头。
苏曼琪那边情况差不多。
她推门进宿舍的时候，三个室友都在。
一个追剧，一个化妆，一个在打电话。
苏曼琪把书包放在桌上，顺手把那份购房合同也放了进去。
室友田甜正在化妆，从镜子里瞥见了那个封面，随口问了一句：曼琪，你拿的什么？合同？
田甜放下化妆刷走过来拿起来看了看，然后她翻到产权人那一页，嘴角的笑慢慢凝固了。
……苏曼琪。她的声音变了调，你买房子了？
宿舍里另外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苏曼琪靠在桌边，语气平淡：不是我买的，男朋友送的。
男朋友？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田甜拿着合同走过来，指着产权人那一栏，1700万？他直接送你一套1700万的房子？！
那个大一新生？开宾利的那个？
宿舍里安静了三秒，然后三个室友同时围了上来。
追剧的关了平板，化妆的放下了刷子，打电话的挂了手机。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田甜开口了：你爸知道吗？
苏曼琪想了想：我爸周末要见他。
见家长？这么快？
田甜把合同放回苏曼琪桌上，看了她好几秒，然后说了一句：那你爸见了不得满意死？
苏曼琪想了想杜云飞那台宾利、那条商业街、那栋写字楼，还有今天上午刚到手的那座佘山庄园。
太多了，不知道怎么跟她爸说，于是只答了一句：应该吧。
三个室友重新围过来，开始问细节——
他长得帅吗？
他多大啊？
怎么就认识你了？
苏曼琪坐在椅子上，偶尔答一句，大部分时候只是听着。
她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份合同，想起昨天签合同的时候阳光正好，许知夏和余冰就站在她旁边，一人拿着一份一样的合同，三个人站在售楼处里等销售盖章。
当时好像什么都没有想，就是签了。
现在看着室友们七嘴八舌围着她问这问那，她忽然觉得——那套房子不只是合同上那个数字。
那是她在这个城市里，第一个属于她自己的、跟父母无关的地方。
许知夏拿着那份购房合同走出售楼处的时候，阳光正从头顶照下来，合同封面上的烫金字在光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她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了一眼——商品房买卖合同几个字印得规规矩矩，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刚吐出来的温热。
她翻到产权人那一页，上面写着她的名字，笔画不多，一共三个字，印在纸上，轻飘飘的，但她盯着看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刚毕业那会儿，在魔都租的第一间房。
城中村，十平米不到，墙皮剥落了一块，她贴了张海报遮住。
房东阿姨说押一付三的时候，她把银行卡余额来回数了三遍，最后问了一句：能不能押一付一？
没有。
那边说不行。
后来她在保时捷展厅转了正，搬到离公司更近的地方，还是租房。
每个月工资到账，先划走房租，再划走给家里的钱，剩下的刚好够吃饭和地铁。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站在售楼处门口，手里攥着一份自己的购房合同，全款，1700万。
许知夏把合同合上，小心地放进了自己的包里，拉链拉好，又按了一下确认拉链到头了。
她走到路边等车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夏夏，钱收到了。太多了，妈用不着，给你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