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琪醒来的时候，晨光正从窗帘缝里倾泻进来，淡金色的光铺满了半间卧室。
她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身旁熟睡的杜云飞。
男人侧躺着，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呼吸沉稳绵长。阳光落在他分明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上，勾出一张比初见时更加锋利、也更加耀眼的脸。
苏曼琪看了很久，仍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不到一周前，她还是迎新点负责签到的学姐，而他只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从保时捷帕拉梅拉上下来的农村少年。
那一幕，她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豪车、旧衣，还有少年身上那股藏不住的锋芒，强烈的反差让整个迎新点都安静了几秒。
谁能想到，那个看起来沉默寡言的男生，竟然会在短短几天里成为她最想珍惜的人？
苏曼琪的目光落到他露在睡衣外的肩颈上。
衣领微微歪着，锁骨和斜方肌线条清晰，皮肤已经褪去了初见时的黝黑，隐约透出原本的白皙。
她忽然想起几天前见到的那些伤痕。
苏曼琪犹豫片刻，轻轻捏住他的衣摆，一点一点往上掀。
杜云飞的肩膀动了一下，却没有醒。
事实上，在衣摆被掀开的那一刻，他就已经醒了。
只是，他没有睁眼。
随着衣服被掀到肩胛骨的位置，纵横交错的旧伤痕再次映入苏曼琪眼中。
前几天，那些伤疤还狰狞地凸起在皮肤上，如今却已经淡了大半。浅色的新皮覆盖其上，只有几道较深的痕迹还残留着淡淡的褐色。
苏曼琪的眼圈一点点红了。
她抬起手，指尖悬在半空，最终还是没有碰下去。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曾经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那些伤究竟来自谁。
但她看得出来，那绝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痛苦。
“你以前，到底吃过多少苦……”
她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随后，她放下衣摆，替他盖好被子，隔着布料在他后腰上轻轻按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却像是落进了杜云飞心里。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
许知夏和余冰一前一后走进来，看见苏曼琪泛红的眼睛，以及她刚刚收回的手，两人立刻明白了什么。
许知夏走到床边，低声问：“又看到了？”
苏曼琪点了点头：“好多了，但还有印子。”
“还需要再养几天。”许知夏俯身确认了一下杜云飞的呼吸，语气笃定，“表层的伤已经基本恢复，深处的组织还在愈合。照这个速度，很快就会彻底消失。”
余冰站在床尾，问道：“今天带他回去见父母，你打算怎么说？”
苏曼琪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杜云飞身上。
“他们要是没看出来，我就不主动提。”
“要是看出来呢？”
苏曼琪攥紧了手指，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那我就直说。”
“他以前吃过苦，但从今天开始，不会再吃了。”
房间里骤然安静。
杜云飞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这句话，他听见了。
他听见了苏曼琪压低的声音，也听见了那声音里藏不住的心疼。
他听见许知夏说他的伤正在恢复，也感受到余冰看向自己时，刻意掩饰的复杂情绪。
没人知道，那个看似沉睡的男人，已经把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了心里。
过去十几年，他挨过打，受过伤，独自走过最难的路。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疼不疼。
更没有人告诉他：以后不会了。
许知夏、余冰和苏曼琪离开后，房门轻轻合上。
杜云飞睁开眼睛。
晨光洒在他脸上，他看着天花板，许久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翻身下床，走到落地窗前，抬手拉开窗帘。
外面的花园在阳光下铺展开来，草坪上挂着露水，远处的树影整齐而安静。
这里是佘山庄园，是他的地方。
楼下，有人在为他准备早餐。
门外，有人在等他洗漱下楼。
更重要的是，有一个女孩刚刚亲口告诉他，从今往后，她会护着他。
杜云飞抬手摸了摸后肩。
那些曾经让他厌恶的伤疤，正在迅速淡去。
他忽然笑了。
既然过去已经过去，那就没有必要再回头。
从今天开始，他要让所有人知道，那个曾经被命运踩进泥里的少年，已经站到了所有人都只能仰望的位置。
他转身走向门口。
刚走出房间，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里便传来苏曼琪压低的声音。
“我今天穿浅蓝色衬衫，真的合适吗？”
许知夏笑道：“你穿什么都合适。别紧张。”
“我哪里紧张了？”
“早上六点半就醒了，翻了四十分钟身，还说不紧张？”
苏曼琪顿时没了声音。
余冰含糊不清地说：“他来了。”
走廊里瞬间安静。
杜云飞走到洗手间门口，靠着门框，唇角微扬。
“早上好。”
三个人同时回头。
苏曼琪第一个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你醒多久了？”
“刚醒。”杜云飞神色平静，完全看不出破绽，“你们起得挺早。”
苏曼琪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还是没有追问，只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锁骨时，明显停顿了一瞬。
“快点洗漱。”她转身说道，“早餐快好了，今天去我家，不能迟到。”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紧张，却故意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
“今天表现好一点。”
“好。”
许知夏从杜云飞身边经过，轻声提醒：“她今天很紧张，你多顺着她。”
余冰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视线在他衣领下露出的锁骨上停了片刻，随后转身离开。
杜云飞站在原地，看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皮肤在晨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曾经有人说，农村出来的人，永远只能在最底层挣扎。
可他们不知道，真正从泥土里长出来的人，根扎得比任何人都深。
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就能冲上九天。
洗漱完毕，杜云飞来到一楼。
长桌上摆着白粥、小菜、蒸饺、现磨豆浆和切好的水果。温知瑜已经安排妥当，苏曼琪却根本没有心思吃饭，一边喝粥，一边频频看向墙上的钟。
杜云飞夹了一个蒸饺放进她碟子里。
“放心，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