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梦书探头往锅里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满脸的不赞同：“涮啥涮？那锅里还有老多油呢，留着够再炒一盘菜了！”
田梦画一愣，低头仔细瞧了瞧锅底——哪有什么“老多油”，不过是些白菜汤上漂着的几点油星子。搁在前世，这点油水早被水一冲就没了，谁会当个宝？
可这会儿，她看着田梦书那张认真的脸，又瞥见田承运蹲在那儿仰头看她的眼神，那小表情分明在说“你咋这么不会过日子”。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好应道：“行行行，不涮了，直接煮。”
她放下锅铲，又往锅里添了两瓢水，盖上锅盖。田梦书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蹲回灶前添柴。田承运也跟着蹲回去，嘴里还嘟囔着：“就是就是，油多金贵。”
田梦画没再说话，把锅重新搁回灶台上。这时，田承运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袖子：“二姐，多煮点，煮稠点。太稀了不顶饿，一泡尿就没了。”
田梦书噗嗤一声笑出来，田梦画也忍不住跟着笑了，可笑着笑着，心里又泛起一丝酸楚。她舀了几碗水倒进锅里，盖上锅盖，等着水烧开。灶膛里的火苗噼里啪啦地响着，映得灶房亮堂堂的。
田承运蹲在灶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盖，嘴里念叨着：“快点开快点开……”
田梦画把糙面倒进盆里，兑了点水，用筷子搅匀。面糊糊被她搅得稠稠的，她端着盆等水开。锅盖边沿冒起白气，水咕嘟咕嘟地响了，她掀开盖子，把面糊糊慢慢倒进锅里，一边倒一边用勺子搅。糊糊在锅里翻滚，越来越稠，米香味飘得满灶房都是。
田梦书站在旁边看着，点了点头：“行了，再煮一会儿就能吃了。”
话音未落，院门便“吱呀”一声被推开。赵氏略带倦意的声音随之传来。
“总算回来了，可把我累坏了。”
田梦画探身望去，只见赵氏和张氏各扛着一捆柴，发间还沾着些枯叶草屑，脸颊因劳作而泛红，额上汗珠清晰可见。田明礼和田明义跟在后面，肩上的柴捆更为硕大，压得他们步履蹒跚，肩膀也歪向一边。
田承运眼尖，率先跑了出去，仰着小脸对赵氏喊道。
“娘！你可算回来了！饭都做好了。”
赵氏闻言微怔，鼻翼轻轻翕动——一股混合着油香饭菜香气，正从灶房悠悠飘来。她转头看向田明礼，嘴角漾开笑意。
“我刚才还以为是闻岔了呢，果真是饭香。”
田承鸿紧跟着承运跑了出来，小手一伸，就要去够赵氏肩上的柴火。赵氏侧身一闪，避开了他的手。
“你这小身板儿可扛不住，别硬撑。等再过两年，长结实了再说。”
田承鸿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讪讪地收回来，站在那儿搓了搓手指头，眼睛还盯着那捆柴火，像是不甘心。
田梦书从灶房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两个碗，碗里是晾温的水。她先递到赵氏跟前，又把另一碗递到张氏面前。
“娘，二伯娘，喝口水，歇口气。”
赵氏接过来，仰头喝了两口，长长地舒了口气，把碗递还给她。张氏也接过来喝了，抹了抹嘴，笑着说。
“还是我梦书贴心。”
话音刚落，田梦琪从灶房端出半盆温水，盆沿上搭着两块旧布巾，搁在院子里。她鼓了鼓腮帮子，佯装生气地喊了一嗓子。
“我难道不贴心吗？洗脸水可是我端的！”
赵氏笑着走过去，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贴心贴心，都贴心。你们几个一个比一个能干。”
张氏也凑过来，拿布巾蘸了水，一边擦脸一边笑着说。
“这丫头，还吃上醋了。”
田梦琪这才绷不住，抿唇笑开，眼尾弯成月牙。
赵氏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刚要往灶房走，眼角余光忽然扫见院角簸箕里的东西。
“哟，这都是你们上午捡的？”她伸手拈起一朵蘑菇翻来覆去地看，伞盖肥厚饱满，背面的褶子细密整齐，品相着实不错。
灶房门帘一掀，田梦书探出脑袋，笑嘻嘻地接话：“可不是，我们找了好半天才找到这些！”
张氏擦着手走过来，蹲下身仔细端详了一番，脸上露出笑意：“还真不少。这松蘑成色好，晒干了能换些铜板。”
田梦画把碗往灶台上一搁，招呼道：“娘，别看了，先吃饭吧，糊糊都要凉透了。”
一家人说说笑笑地往堂屋走。桌上糊糊已经盛好，一碗一碗码得整整齐齐，中间摆着一盆炒白菜，油光锃亮的，旁边还有一碟切得细细的咸菜。
赵氏一进门就闻见了香味，脸上露出惊喜：“哟，谁做的？闻着可真香。”
田梦书指了指梦画：“梦画炒的菜，我烧的火。”
赵氏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糊糊，又夹了一筷子白菜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顿时亮了：“行啊梦画，头一回做饭就这么像模像样。”
张氏也夹了一筷子，跟着夸道：“今儿个可省事了，回来就有现成饭吃。”
田明礼闷声夹了一筷子白菜，嚼了几下，难得开口：“白菜炒得好，脆生。”
田明义也接了一句：“糊糊煮得也不赖，稠乎乎的，香。”
田梦琪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听见这话抬起头，小声嘟囔了一句：“这才是人吃的饭。”
几个大人先是一愣，随即都笑了起来。赵氏笑得直摇头，张氏伸手点了点她的脑门：“这话可别让你奶听见。”
田承运把碗往桌上一搁，挺着小胸脯喊：“二姐做饭好吃，以后都让二姐做吧！我能吃三碗！”
田梦书在旁边白了他一眼：“那老多油能不好吃吗？你二姐炒个白菜，放了半勺子猪油，我拦都拦不住。”
田承运不服气，嘴里还塞着糊糊，含糊不清地顶回去：“好吃就行，管它放多少油！”
赵氏笑着摆摆手：“行了行了，好吃就多吃点。油放都放了，总不能捞出来。”
一家人又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