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梦画凑近一瞧，那萝卜不过巴掌长短，粗细也就比她的拳头略大一圈。
就这？
她在现代见惯了硕大饱满的萝卜，这种个头的在超市里怕是连上架的资格都没有。可转念一想，她心里又是一沉。这年头粮食金贵，能在这薄田里长出这般匀称的萝卜，已是难得的收成了。这片菜畦能有这番光景，全是张氏和赵氏没日没夜侍弄的功劳——天不亮就起来挑水浇地，顶着日头捉虫施肥，这才从地里抠出了这点鲜灵气。
田梦画依样画葫芦，攥紧一把萝卜缨子，咬着牙往后一仰身子，只听“啵”的一声，一颗带泥的萝卜应声而出。一颗，两颗，三颗……这活儿竟意外地上瘾，她越干越来劲。旁边的田承运也不甘示弱，撅着屁股埋头苦干，小脸憋得像熟透的番茄，每拽出一颗萝卜都要高高举过头顶，生怕别人看不见。
“二伯娘快瞧！我这颗最大的！姐姐都比不过！”
张氏看着地上堆成小山的萝卜，足足有七八颗，连忙伸手拦住这两个干劲十足的小家伙。
“哎哟，打住打住！够了够了，中午用不了那些！”
田梦画直起腰，拍掉手上的浮土，目光扫过菜畦。
“二伯娘，萝卜咱拔一半回去，这天冷，放得住。白菜也拔一半。”
张氏一听，手里的活儿停住了，下意识地回头瞥了一眼正房的方向，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嗓门：“这……这行吗？要是让你奶知道了，又得闹腾。”
田梦画转过身，一脸认真地看着她：“二伯娘，眼瞅着就要入冬了，外面也挖不倒野菜了。到时候咱们吃啥？总不能光啃窝头吧？再说了，这地是你和我娘一锄头一锄头侍弄出来的，咱们吃自己种的菜，问心无愧，怕啥？”
一旁的田承运听了，立刻挺起小胸脯，攥紧了小拳头，奶声奶气地嚷道：“就是！我不怕奶！她要是敢骂人，我就说是我要拔的！”
张氏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两张倔强的脸，心里那点七上八下的忐忑劲儿，忽然间就像被风吹散的雾气，一下子散了个干净。
是啊，梦画说得在理。这寒冬腊月的，外头连根野草芽子都难找，总不能让孩子们跟着大人一起咽咸菜疙瘩吧？
就算老太太撞见了，顶多也就是挨几句骂，反正都分家另过了，她难不成还能追到老屋来撒泼？
张氏念头转通，腰杆也硬了，弯下腰一把攥住白菜帮子，狠劲一拽，连根带泥拔起一颗水灵灵的大白菜。
“拔！”她眉眼舒展地招呼着孩子们，“多弄些回去，今儿席面要用，剩下的晾几天，能吃一冬。”
田承运腿脚利索，没一会儿就把人喊来了。
田承鸿背着个大背篓走在最前头，后头跟着田梦书、田梦琪和赵霞。
“娘，我们来啦！”田梦琪跑过来，凑到张氏身边，“拔多少了？”
张氏抬手往地上一指，那堆萝卜白菜已经冒了尖。
“就这些，还得再弄些。葱也得挖一半。”
田梦书二话不说，把筐往地上一撂，卷起袖子就蹲下干活。
“那赶紧的，人多快些。”
田承鸿把背篓卸在地上，闷声不响地蹲下来，伸手薅住一颗萝卜就拔。他手劲大，只听“刺啦”一声，萝卜连着大团泥土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田承运凑近那颗刚拔出来的萝卜，围着转了一圈，随即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看向田承鸿。
“哥，你这运气不行啊，拔的萝卜还没我刚才拔的大呢！”
田承鸿没搭理他，只是淡淡地斜睨了一眼，便把那颗沾满泥土的萝卜随手扔进背篓，弯腰去对付下一颗。
田梦画蹲在葱垄边，手里麻利地拔着，嘴里冲着那边喊道：
“姐，你去拔那边的白菜吧，葱我来弄就行。”
田梦书手里的动作没停，拔菜的同时还是有些不放心，压低声音问张氏：
“二伯娘，咱们一下子拔这么多，要是让奶看见了，会不会又骂人啊？”
张氏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习惯性地往正房的方向瞄了一眼，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挺直了腰杆说道：
“骂就骂呗，反正咱们都分家了，她难不成还能追到咱们老屋去骂？”
一旁的田梦棋立刻接过了话茬，语气里满是不服气：
“就是！这些菜地本来就是咱们自己开垦、自己施肥种出来的，凭啥不让咱们拔？”
田承运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再次挺起他那干瘪的小胸脯，大义凛然地嚷嚷道：
“要是奶真来了，我就说是我要拔的！让她尽管冲我来骂！”
田梦画听了，笑着白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揭穿道：
“你？就你那点出息，奶还没张嘴呢，你眼眶子就红了，还逞能呢！”
田承运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反驳：“我才不会哭！你别小瞧人！”
田梦琪在一旁早就捂着嘴笑弯了腰。
这时，一直在旁边听着的赵霞扬了扬下巴，一脸不屑地插话道：
“你们怕啥？依我看，你们奶就是个‘纸老虎’！看着凶，其实也就只会在你们面前耍威风，在我爷面前，她连个屁都不敢放！”
几个孩子一听这话，愣了半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田梦画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直不起腰来：“对对对，就是纸老虎！专门捡软柿子捏，就知道欺负老实人！”
张氏也被这话逗乐了，一边笑着一边摇头：“行了行了，都别贫嘴了，快点干活，一会儿还得回去做饭呢。”
孩子们一边闲聊一边手脚麻利地干活，不一会儿，萝卜便堆满了背篓，白菜也整整齐齐地码成了垛，连带着一把把葱也捆好了放在地上。
转眼间，原本绿油油的菜地就空出了一大片。
田梦画直起酸痛的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着地上那堆得像小山似的蔬菜，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哎呀，这么多菜，咱们几个人可怎么运回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