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都满上。今儿个累了一天,多喝点汤补补。”
吴亮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咂咂嘴。
“嗯,这汤够味儿。炖到时候了。”
旁边孙旺也喝了一口,连连点头。
“鲜,真鲜。这野鸭肉紧实,炖汤最好。”
吴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着众人喝汤,自个儿也端着小碗抿了一口。
“婉儿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林氏摆摆手。
“娘,您别夸,不就炖个汤嘛。”
一桌子人都笑起来。
田梦画抱着碗,小口喝着汤,眼睛却转来转去,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她喝完一口,把碗放下,冲田明礼问到。
“爹,老屋那边收拾得咋样了?房顶盖好了没?”
田明礼还没开口,孙旺先笑了。
“哎哟,这小丫头,人不大,还怪操心的。”
田梦画眨眨眼,一脸认真地说。
“那可不,那是咱们家,我不操心谁操心?”
满桌人都被逗得笑弯了腰。
吴亮笑得直拍大腿。
“行行行,你操心,你操心。来来来,告诉你——房顶盖好了,新铺的芦苇席子,上头压了泥,结实着呢。十年八年没问题。”
田梦画眼睛一亮,又看向田明义。
“二伯,炕呢?那两个炕能用不?”
田明义破天荒地开了口,嗓音沉沉的,透着股说不出的疲惫。
“东边那间没塌,修了修就能用。西边那间塌了一半,今儿个重新盘了,明儿个干了就能烧火。”
田梦画点点头,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汤。
“那过不了两天就能搬家了。”
孙旺在旁边逗她。
“咋?迫不及待要住新屋了?”
田梦画眨眨眼。
“那可不,住新屋,睡新炕,美得很。”
一桌子人听了这话,都忍俊不禁地跟着乐了。
黄老栓把碗放下,抹了抹嘴。
“明儿个我早点过去,把门窗修修。门框有几处松了,得重新楔楔。”
田明礼听了,有些不好意思。
“老栓哥,这怎么好意思,老麻烦你们……”
孙旺摆摆手,打断他。
“自家兄弟,说啥麻烦?早修完早搬家,到时候请我们喝顿搬家酒,啥都齐了。”
吴亮在旁边起哄。
“对对对,搬家酒可得喝!”
田梦画一听,赶紧举手。
“到时候我再抓个野鸭炖鸭汤!”
田承运也跟着喊。
“喝鸭汤,喝鸭汤!”
一桌子人又笑起来。
吴老太太笑得直抹眼泪。
“这俩孩子,真招人疼。”
黄老栓笑完,又接着刚才的话。
“窗户纸也得换,老屋那纸都烂成一条一条的了。我那儿还有几张,明儿个带过去。”
吴亮想了想说:“马上要入冬了,厨房一时半会儿盖不起来,还得在堂屋搭个灶。往后天冷,就先在堂屋对付一下。”
田明礼点点头。“搭灶得用黄土,后山沟里有,我明儿个一早去挖。”
田明义接话:“明天我一起去。”
孙旺接话“这主意好,我明天跟吴亮哥一块儿搭灶。”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明儿的活计安排得明明白白。
田承鸿蹲在边上,抱着碗喝汤,忽然抬起头。
“爹,猪圈还没盖呢。”
田明礼愣了一下。
“猪圈?”
田承鸿认真地点点头。
“咱分了一头猪,总得有地方养吧?不能跟奶她们一个圈了。”
一桌子人又笑起来。
孙旺笑得直咧嘴,伸手点了点田承鸿。
“哎哟,这小子,比他爹想得还长远。”
田承鸿不服气地嘟囔。
“本来就是嘛,猪也得有个窝……”
吴亮笑着摆摆手。
“放心,冻不着。先把猪养在我这儿,等你们那边安顿好了再赶过去。到时候请我们吃杀猪菜就行。”
田承运一听,眼睛都亮了。
“杀猪菜也好吃!”
一桌子人笑得前仰后合。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混着油灯的光,暖洋洋的。碗筷碰撞的声音,笑声,说话声,混在一起,飘得老远。
一大家子人从吴家出来,天已经黑透了。赵氏拉着田梦画,张氏领着田梦琪,田明礼抱着已经迷糊过去的田承运,田明义拉着田承鸿,摸黑往回走。
回到田家老宅,院子里静悄悄的,堂屋的灯早灭了。二房三房的人各自回屋,仓促地洗了把脸,连话都顾不上多说,倒头就睡。
田梦画躺下的时候,听见不远处田承鸿已经打起了呼噜。
一夜无话。
次日天还没亮,窗户纸刚透点灰白,院子里就响起了脚步声。
赵氏轻手轻脚地穿好衣裳,推开门出去。张氏也起来了,两人在院子里碰了头,没说话,一块儿往后院走——昨儿个吴亮说猪先养在他那儿,总得喂一顿再送过去。
灶房里,田梦书和田梦琪也起来了,一个添水,一个点火,忙活着做早饭。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一声尖利的骂声突然从堂屋里炸开。
“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那声音又尖又利,划破了清晨的安静,刺得人耳朵生疼。
赵氏的手顿了顿,张氏的脸色也白了白。
老太太披着衣裳从堂屋里冲出来,头发还散着,脸拉得老长,站在院子里叉着腰就开始骂。
“天没亮就折腾,晚上半夜才回来,这是成心不让我好过啊!我老婆子一把年纪了,睡个囫囵觉都不行?”
她越骂越来劲,声音越来越高。
“分家了!粮食也分了!你们人赖在这儿不走就算了,猪和鸡也还要吃我的!咋地?我这么大年纪,伺候人不够,还要伺候畜生?”
厢房里,田梦画被这骂声吵醒了。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想再眯一会儿。
田承运也醒了,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嘟囔。
“姐,奶又骂人了……”
田梦画闭着眼,含糊地应了一声。
“嗯,天天骂,跟公鸡打鸣似的。”
田承运愣了一下,忽然噗嗤笑出声。
“公鸡打鸣……姐,你这话让奶听见,又得骂你。”
田梦画翻了个身,眼睛还闭着。
“反正骂不骂都这样,让她骂去。”
外头的骂声还在继续。
“猪圈里那两头猪,哪顿少吃了,现在倒好,分家了还想让我养着?做梦呢!今天都给我牵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