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哪儿有蛋啊?我怎么看不见?”
田梦画也低着头,四处打量着。
“你急什么,慢慢找。鸭蛋又不是石头,还能满地都是?”
田承运瘪瘪嘴,继续埋头找。
走了几步,他忽然蹲下来,指着地上叫起来。
“姐!姐!你快看!这是不是?”
田梦画凑过去一看——是个破了的窝,里头空空的,连根毛都没有,只剩几根枯草乱糟糟地堆着。
她摇摇头。
“空的。被人掏过了吧。”
田承运失望地站起来,又往前走了几步。
芦苇丛里窸窸窣窣的,不知道是什么小东西在窜。田承运吓得一激灵,拽着田梦画的袖子不撒手。
“姐,有蛇!”
田梦画低头一看,一只灰不溜秋的小东西从芦苇根底下钻出来,嗖地一下钻进另一边的草丛里了。
“不是蛇,是田鼠。跑远了,没事。”
田承运拍拍胸口,继续找。
远处传来吴亮和田明礼割芦苇的声音,“咔嚓、咔嚓”,一下一下的,伴着偶尔的说话声,闷闷的听不清说什么。
田梦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她蹲下身,拨开一丛枯草——底下是一个浅浅的坑,坑里铺着些干草和羽毛,乱糟糟的,看着像是被什么东西踩过。
她伸手摸了摸,凉的,什么都没有。
田承运凑过来,眼巴巴地问:“有吗?”
田梦画摇摇头。
“空的。可能是被野狗野猫掏了。”
田承运小脸垮下来。
“怎么都是空的呀……”
田梦画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
“空的就空的呗,找找看。能找到最好,找不到就当出来玩了。”
她说着,又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听见前头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芦苇丛里飞起来。
两人抬头一看,一只灰褐色的野鸭子从芦苇丛里窜出来,嘎嘎叫着,扑棱着翅膀往远处飞。
田承运眼睛都亮了。
“姐!野鸭!真的有野鸭!”
田梦画顾不上应他,拉着他就往那个方向跑。
“快去看看,说不定有窝!”
两人跑过去,在那片芦苇丛里翻找起来。芦苇根底下全是枯草和烂叶子,乱七八糟的,不太好找。
田梦画蹲下来,用手扒拉着那些枯草。草底下湿乎乎的,泥都渗到指甲缝里了。
扒了几下,她的手忽然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愣了一下,把那东西从草堆里扒出来——
一个圆滚滚的蛋,灰绿色的,比鸡蛋大一圈,上面还有几个褐色的斑点。
田梦画眼睛一下子亮了。
“承运!快来看!”
田承运跑过来,看见她手里的蛋,嘴巴张得老大。
“姐!这是野鸭蛋?”
田梦画点点头,又伸手往草堆里摸了摸。底下还有,一个一个,圆滚滚的,挤在一块儿。
她小心地往外扒,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五个野鸭蛋,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
田承运兴奋得直蹦,又想起吴亮说的话,赶紧捂住嘴,把蹦跳憋成小碎步。
“姐,五个!五个!咱们发财了!”
田梦画也高兴,可没像他那样咋呼。她蹲下来,把那些蛋一个一个捡起来,捧在手里,沉甸甸的。
“走,去找爹。”
两人捧着蛋,小心翼翼地往回走。走到割芦苇的地方,吴亮和田明礼已经割了好几捆芦苇堆在地上了。
吴亮看见他们捧着蛋过来,眼睛一亮。
“哟,还真找着了?”
田梦画把手里的蛋捧给他看。
“五个呢。”
吴亮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
“好蛋,新鲜。回去让你娘蒸蛋羹吃。”
田承运在旁边蹦跶着喊:“我要吃!我要吃!”
田明礼走过来,看着那几个蛋,笑着说:“运气不错。”
田梦画把手里的蛋又捧好,仰着脸问:“爹,咱们现在回去吗?”
田明礼看看天,又看看地上那几捆芦苇。
“再割一会儿,凑够了再回去。”
吴亮把那几个蛋小心地放进篮子里,冲两个孩子摆摆手。
“再去转转,说不定还能找着。”
田梦画点点头,拉着田承运又往芦苇荡深处走。
两个孩子继续往芦苇荡深处走。
田梦画走在前头,踩着软泥,眼睛四处打量着。田承运跟在后头,小脑袋转来转去,恨不得把每一丛芦苇根都翻过来看一遍。
“姐,咱们往那边走?”田承运拽着她的袖子问。
田梦画指了指前头那片更密的芦苇。
“那边。刚才野鸭是从那边飞起来的,说不定还有窝。”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芦苇越来越密,几乎要把天都遮住了。脚下的泥也越来越软。
“姐,这儿好深……”田承运有点怕,拽着她的袖子不撒手。
田梦画拍拍他的手。
“别怕,跟着我走。”
话音刚落,她忽然听见前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夹杂着扑棱扑棱的闷响。
她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
“姐?”田承运也听见了,声音很小,“啥动静?”
田梦画没说话,拉着他的手,轻手轻脚地往前走了几步。
扒开一丛芦苇,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住了。
一只野鸭趴在泥地上,半边翅膀耷拉着,羽毛凌乱,沾着泥和水。它看见人来,吓得拼命扑腾,可那只断翅根本使不上劲,扑腾了两下就趴在地上直喘气。
“姐!是野鸭!活的!”田承运压低声音喊,兴奋得直蹦。
田梦画已经开始挽袖子了。
“快抓住它,别让它跑了!”
姐弟俩一拥而上,跟那只野鸭搏斗了好一会儿,终于把它制服了。田梦画两手死死攥着野鸭的翅膀根,野鸭动弹不得,只能“嘎嘎”叫着,圆溜溜的小眼睛里全是惊恐。
田承运蹲在旁边,喘着粗气,忽然眼睛一亮。
“姐,咱们把它养起来吧!”
田梦画低头看他。
“养它干啥?”
田承运一脸认真。
“养着让它下蛋呀!鸭子不是会下蛋吗?一天下一个,咱们就有吃不完的鸭蛋了!”
田梦画愣了一下,噗嗤笑出声。
“你想得美。这是野鸭,哪能天天给你下蛋?还一天一个,你做梦呢。”
田承运眨眨眼,还在坚持。
“那养着总比杀了强吧?杀了就一顿,养着总能下蛋的。”
田梦画摇摇头,把野鸭翻过来看了看。
“你看它这翅膀,断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养好。再说了,这天越来越冷,野鸭本来就是要飞南方过冬的,你把人家扣下来,冻死了咋办?”
田承运瘪瘪嘴。
“那……那怎么办?”
田梦毫不犹疑道:“这还用想?杀了吃肉啊!这肥嘟嘟的,炖一锅汤,香死个人!”
田承运咽了咽口水,又看看那只野鸭可怜巴巴的小眼神,有点纠结。
“可是……”
“可是啥?”田梦画瞪他一眼,“你想想,养着它,每天得喂食吧?得伺候吧?翅膀能不能养好还不一定,万一养死了,啥也捞不着。还不如趁现在肥,杀了炖汤,美美吃一顿。”
田承运的纠结没坚持过三秒。
“那……那咱们现在就拿回去炖?”